|
因为害怕嫁不出去,而从小就开始留长发。母亲却在18岁就结婚了,父亲还是上门的。为了能够换一套漂亮的衣服,母亲的长发差点就没了,可终是舍不得。可为了儿子的学费,母亲没有任何的犹豫,长发换成了学费。母亲的爱比长发还长。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一头的长发。我真难以想象那是怎么留起来的。那年头,农村里还没听说过洗发膏、护发素等类的东西,更别说是用,洗头、洗衣服几乎用皮哨子果泡水来洗;但母亲的头发竟好得惊人——数量特别多,颜色比墨汁都黑,还有光泽,尤其是那麻花辫,长甩甩地一直吊到脚后跟,远看就像一条大蟒蛇。母亲也因此而成了村民们经常谈论的话题。
听母亲说,那长发已留三十多年了。她还小的时候,爷爷和奶奶就不准她剪头发,因为家里穷,怕她嫁不掉,到时候他们没面子,留长发能给她带来好运。开初她不习惯也不愿意留,但又不敢剪;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但习惯了留长发,而且还深深地爱上了自己的长发。说来还真是灵,她才十八岁就结婚了,父亲是来上门的。婚后,她对自己的长发更是精心呵护,她从不让别人去碰那长发,就是自己梳头的时候,她的动作都轻得实在不能再轻,生怕把那长发弄掉一根。
记得有一次,区里面到我们村开商品交流会。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全村老小喜上眉梢,来来往往地在那里凑热闹,父亲和母亲当然也不例外。穿梭中,有个卖衣裳的小贩瞧着母亲的长发,他主动向母亲提出:用一件衣裳换她的长发。父亲看着母亲满是补丁的衣服,便轻声对母亲说:“我们就换吧,妇道人家应该穿好点,再说你也好几年都没有买过新衣服了。这还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呢!”母亲高兴地答应了。她花了好长时间终于选准了一件喜欢的衣裳。就在双方准备成交时,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一股脑跑回了家里。父亲苦口婆心地劝她,但她就是不愿意剪掉那长发,为此,他们俩还大吵了一架。
然而有一天,母亲却主动地将那长发全部剪下卖掉了。
我七岁那年,由于家里连两块六角钱的书费和学杂费都交不起,因此我就没能上学。那些天,我经常伏在土掌楼上悄悄地偷看小伙伴们上学的样子,而我的这些举动都被细心的母亲全看在了眼里。母亲着急了,她同病卧在床的父亲商量,一定要想办法让我去读书,否则,五个儿女就没有一个读书的人了。
那天,母亲像往常去出工一样,还没等到天亮就出门了。由于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没有谁会留意。可意想不到的是,出工的队员都回家吃中午饭了,母亲却一直没有回来。我和哥哥跑去生产队长家询问,队长告诉我们,母亲没有去出工,不知她到哪里去了。哥弟俩当场着急得哭了起来。父亲叫我们不要急,再等等看。然而,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母亲还是没有回来。我们继续在家里等啊等啊,天空都出现星星了,还是不见母亲的身影。父亲着急了,他把我和哥哥叫到他床边,然后安排我们去告诉生产队长,请他安排几名社员帮助我们去找母亲。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推开了,母亲轻脚轻手地走了进来:“小宝,妈妈回来了。”哥哥忙着跑去告诉父亲母亲回来的消息。“妈妈回来啰!”、“妈妈回来啰!”我边高兴地喊着,边飞快地跑过去抱住她的腰撒起娇来:“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到哪里去了?”母亲蹲了下来,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她边用自己粗糙的手掌轻轻地给我擦眼屎,边深深地亲吻我的脸颊:“小宝,妈妈也想你。你,吃饭了吗?”我顾不上回答她,只顾继续撒娇。就在我的手不经意中触到她的头时,我忽然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她的长发不见了。我“簌”地站起身,惊奇地看着她的头,好大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对她说:“妈妈,你的长发怎么不见了?”她微笑着对我说:“小宝,妈**头发太长,做活不方便,所以被我剪掉了。”那一夜,我躺在她的怀里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将我从睡梦中唤醒,说是送我去上学。我背上她亲手为我缝的书包,高兴得大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母亲独自走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到集镇上将自己心爱的长发剪掉,就是为了去卖钱来给我交书费和学杂费。
二十多年来,母亲一如既往地精心呵护着新长出来的头发,我也经常用工资买洗发水、护发素给她用,但那头发不但没有以前那样好,而且数量一天天在减少,颜色也一天天在变白,直到去年她去世的时候,最长的头发也不过两尺。
母亲走了,但她那长发一直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挥不去,也抹不掉。特别是她对我那份无私的爱,更是让我难以忘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