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故事:140个孩子和一个妈
http://www.ahradio.com.cn 2008-06-13 11:24

  安徽广播网消息(稿源:生活广播《真情故事》节目)

  这是个普通的母亲,她在37年里共收养过140多个弃婴。也许每个弃婴都有一个伤心的故事,但她从来不问,她只抱守一个信念:孩子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让他(她)好好地活着。

  时间是2007年7月。地点是以杨梅、手工艺品、景色秀美闻名的浙江省仙居县。东流的盂溪边上随处可见高大富丽的楼房,映着太阳光的窗玻璃晃得人睁不开眼。可是,如果你沿着卵石遍地的溪边行走,你会发现,倒映在清澈溪水里的还有一处破旧不堪的厂房,那就是严雪花的家。 37年前,30岁的严雪花已是六个孩子的母亲,大儿子刚10岁,而最小的女儿也在这年冬天来到世上。那时候,严雪花一家还住在月塘村的老家,60平米大小的房子,孩子们晚上就挤在一张大床上。生活就像他们的住处,清贫而局促。

  严雪花是做童养媳长大的,有好些年,那种身世飘零的感觉始终伴随着她,直到有了孩子,她才真正体会到家的温暖。尽管穷得快揭不开锅,稀饭就野菜的日子艰难而漫长,但孩子们还在一个个地出生。让她无法预想的是,这个孩子们嗷嗷待哺的家还会有更多的孩子。

  1971年冬天的一个早晨,菜市场边上,众人围拢在一起指指点点。她趋近一看,看到一个红色的包裹,包裹里居然有个小脸皱巴巴的婴儿。那时候,她的小女儿刚刚满月。“我看到孩子,脸是紫的,嗓子都哭哑了,就想着再不管她,她就死掉了。正好我有奶水可以喂,就把她抱回了家。”

  多少年过去了,严雪花对收养这第一个孩子的情形依然记忆深刻。这孩子跟了她整整五年,她看得比自己的孩子都亲,奶水不够了,她紧着这孩子喂,自己的小女儿喂稀饭。孩子经常肚子疼,大儿子王金水每天都背着她往医院跑。家里穷,几个孩子都分配了任务,谁去放牛,谁去砍柴,谁去喂猪,可严雪花从不舍得让她干重一点的活。

  严雪花给孩子起名叫王竹英。竹英小时身体弱,要经常吃药,家里实在供养不了,严雪花无奈就去找民政局帮忙,民政局很热心,每月给六元补贴。可是,竹英五岁时,严雪花却不得不把她送给了朱溪镇一户人家。“是民政局牵的线。我们一家人都舍不得,她走了,我有很长时间都不习惯。”

  竹英被领走后,老人哭了好几天,或许那家人怕孩子舍不得她,她也就再也没回来过。“不知道竹英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严雪花看着远处的角落黯然地说。她当时还不知道,这样的伤心别离将时常出现在她日后的生活中。

  1977年,在送走竹英一年后,县民政局又送来一个孩子,也是弃婴,说要寄养几天。这样一来,严雪花就名声在外了,远远近近常有人把孩子送来,健康的,残疾的,还有人偷偷把孩子扔到她家门口。

  当年的仙居县没有福利院,民政局见到弃婴也都抱给她。“多数弃婴都是民政局抱来的,最多一个月养过16个,有时同时就抱过来五六个。那些健康的相貌好的,隔不了几天就被别人抱走了。这些孩子很可怜,有的甚至连胎盘都未剪净。”

  她回忆:“一天最多有12个孩子在家里,都放在大床上,挨个喂奶,是买的羊奶。家里人全上阵,幸好自己儿女也多,要不还真忙不过来。就怕有孩子哭,一个哭了,所有的都跟着哭,要一个个抱起来哄。”她讲起这些时,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

  孩子来了走,走了来,大多数都没起名字,严妈妈现在更记不得他们长什么样。健康的孩子不愁没人领走,可那些残疾的就不容易找到人家。大儿子王金水说:“有个孩子,生来腿就残疾,走不了路。我妈就走哪背哪,背了整整一年,直到他被人领走。”

  孩子有人要,严妈妈比什么都高兴,但真要走了,她又会难过好几天。有的人家抱了孩子,要给她塞红包,她死活都不要,只是一个劲地叮嘱:“你们一定要好好待孩子啊。”

  孩子多,吵闹,中间有十多年严雪花都没好好睡觉。晚上,她和丈夫轮流起来照看孩子;白天,她要扛一大篮子尿布去溪边洗。家里本来有自来水的,但她不舍得用。由于长期在水里泡,她的腿脚得了关节炎,天气一变化就隐隐作痛。

  好在丈夫并没有怨言。他也喜欢孩子,给孩子换换尿布,喂喂饭,平时就放牛喂猪。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收入,虽然民政部门每个月都会给孩子发放补贴,但最初每月才6元一个,后来涨到40,孩子的医药费什么的全部都不管,钱其实远远不够。无奈,夫妻俩有段时间,天天早晨,骑着三轮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倒泔水,用这些喂喂猪,卖了钱给孩子买奶粉。

  “那时,看见人家吃东西,我们兄妹几个就在一旁流口水,那种感觉真是……”提起那段日子,大儿子直摇头。“因为要照顾那些孩子们,我爸妈都要帮忙,我小时候是被外婆带大的。”大孙子王成显然有些委屈。

  严妈妈夫妇人到中年的时候,他们的六个孩子都已长大,纷纷结婚,各自离开了家。陪伴他们的就是那些不断被遗弃在家门口或者民政局送来的孩子。

  17年前,他们家搬到了现在的地方,给一座厂房做门房,一个月400块钱,虽然不多,但至少可以补贴一点生活。

  日子慢慢就好了起来,大儿子二儿子都盖了很漂亮的楼房,大儿媳还开了家手工艺厂,孙子已从学校毕业,在台州为仙居一家公司做市场推广。最近,儿子给她那个破败的小屋装了空调,她可以颐养天年了。

  其实从13年前开始,弃婴就渐渐少了,而且,有时候头天送来了孩子,第二天就有人来抱走。2003年,县民政局终于有了福利院,就再也没有孩子送过来。

  如今,她的身边留下了五个“谁也不要的”的孩子。“这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没人愿养,到五六岁时有人来要,我却不舍得给了,他们不是正常孩子,怕到了别人家会受屈。”严雪花把五个孩子当亲女儿一样看待,福利院也曾问她愿不愿把孩子送回福利院,孩子们哭着不愿离开,她就更狠不下心。

  25岁的冬燕是民政局在一年冬天送来的,刚来时她冻得只剩下一口气。严雪花把她抱在怀里,暖了几天才救过来。丹丹、丹红和小珠同岁,今年只有17岁。丹红小时候一哭,肛门就会突出来,严雪花用温水给她洗了三年的屁股,给她按了三年的肛门,才按回正常位置。丹丹生来腿有些异样,在三岁时又不小心打翻了火盆,烫了脸和手。当时起了许多水泡,严雪花怕伤口碰破了感染,每天晚上把丹丹放在肚子上睡觉。可尽管如此,现在严雪花依然感到内疚:“如果家里有钱,能帮孩子整整容就好了。”

  小珠小时有肝炎,没人敢要,严雪花从不嫌弃她,每次做饭都要照顾她的胃口,小时没少背着她往医院跑,现在数她胃口好;而最小的孩子今年刚刚13岁,因为小时很胖,大家都叫她“胖胖”。她生下来耳朵不好,经常流脓。在看了不少医生后,才慢慢痊愈,现在家里数她最苗条。“胖胖之后,我们就没再收养过孩子。我和老伴老了,身体又不好,加上我们自己的孩子也都有了孩子,顾不上了。”

  如今的冬燕在姐姐(严雪花的二女儿)厂里上班,她眼睛不太好,严雪花很担心她的婚事。丹丹、丹红和小珠在仙居县职业中专学画画。胖胖则在读小学。三个人的学校离家都不是很远,中午时,她们会骑车回来,帮妈妈做些家务。

  这天,冬燕上班去了,小珠去了乡下。丹红、丹丹、胖胖放学后相继都回了家。丹红见到记者就趴在桌子上蒙着头,之后就跑到另一个屋子再没露面——据说她见陌生人都这样。丹丹和胖胖却跟记者聊得来,很乐意把自己画在瓶子上的奥运吉祥物送给记者。

  忙了这么多年,严雪花终于闲了下来,她还有些不习惯。孩子们纷纷离去,她的家也渐渐空了。三年前,丈夫得肝癌去世,她就更显孤独。丈夫是她收养孩子的岁月里最亲密的伴侣,日子虽然过得苦,可他从没抱怨过她。临终时,他还一再嘱托严雪花和儿女们,收养的这些孩子不像普通的孩子,一定要待他们好。

  严雪花明白,丈夫是最理解她的人。如今,很多人家的木房都变成了小洋楼,昔日的小路也变成了车水马龙的大道,她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时代落下了,她体味到一种深深的寂寥,就更加怀念丈夫。说起丈夫,严雪花止不住抹眼泪。儿媳说:“收养孩子这么多年,家里一直很穷,在村里还被人看不起,人家说你是为了钱。有些人故意把垃圾往我们家门口倒,那意思是说我们是捡垃圾的。”

  其实,如果收养孩子真能赚钱,恐怕这差事还轮不到严雪花。记者在当地民政局核实,早些年收养孩子,一个月才补贴6元钱,直到13年前,才加到一个月60元,三年前增到每月120元,但只管到18岁,而今年有三个孩子都已17岁了,只有冯冬燕有残疾,民政局还管着。去年5月10日,仙居县妇联要评优秀母亲,想到了严雪花,给她评了,民政局额外给每个孩子每月加了50元,也就是170元,他们的学费也开始全免,但医疗费需要自理。

  记者在严雪花的床头处见到了那张证书,像张奖状,上书“仙居县优秀母亲”。这是严雪花这辈子第一次获得这样的荣誉。此时,她已老去,而且是在停止收养孩子13年之后。

  盂溪绵绵流淌,夏季猛涨,冬季枯缩,百年如是。严雪花像这条河,在无声的岁月里无声地流,人间悲苦离合,她已遍尝。是时候让她享享清福了。

  在仙居当地,不少人惊讶于严雪花的突然出名。他们是否想过,多年来,在国家福利体系尚不健全的情况下,严雪花,这个普通母亲给多少流离的残缺的生命提供了避难之所,给予了生的希望和爱的力量?她用长长的一生来证明这个世界的温暖。

稿源:   编辑: 刘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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