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建国，今年刚好五十四岁，在县城经营着一家规模适中的五金店铺。三年前，我的前妻因病离世，留下我独自守着那间空落落的房子。儿子在省城打拼，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几次，每次通话总是匆匆忙忙，说工作太忙。

说实话，前妻刚走的那两年，我从未想过再找伴侣。一个人生活久了，也就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开店，晚上关门，回家热热剩菜，看看电视就睡了。日子就像流水一般，平淡无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是我姐姐先沉不住气了。她比我大六岁，退休后没什么事，就喜欢操心家里人的事。有一天，她来到我的店里，也不买东西，就坐在柜台边，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说：“建国啊，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衣服领子都泛黄了，人也瘦了一圈。”我笑着说挺好的，一个人清净自在。她撇撇嘴：“清净？你那叫将就过日子。”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四处张罗给我介绍对象。我推脱了几次，但架不住她三天两头的念叨，最后只好说：“随便吧，你安排吧。”

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个退休教师，五十出头，人挺文静的，但见面聊了一个小时，几乎全是在说她前夫的种种不是。

第二个是个做生意的，四十八岁，一开口就问我房子多大、存款多少。我回来后跟姐姐说，算了吧，我还是一个人过吧。姐姐说我太挑剔了，我说不是挑剔，是真的没感觉。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搁置了下来，直到去年秋天。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突然听见有人进来。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货架前，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她正在看一排水龙头，拿起一个看看，又放下，似乎拿不定主意。

我走过去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家里厨房的水龙头漏水了，想换一个，但不知道该买哪种。

我问了她家水管的型号，帮她挑了一个合适的，又详细跟她说了怎么安装。她听得很认真，还掏出手机记了几句。

付钱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讲得比网上那些视频清楚多了。”我笑着说不客气，有问题再来找我。她点点头，拎着东西走了。

我当时没多想，开店这么多年，每天接待的客人多了去了，根本记不住几个。

没想到第二天她又来了。说是装上去之后还是漏水，不知道哪里没弄对。我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帮你看看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太麻烦你了。我说举手之劳而已。

她家离我的店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是个老小区，楼道有点暗，但她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进门要换鞋，她给我拿了双新拖鞋。厨房不大，但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擦得锃亮。

我看了一下水龙头，原来是垫圈没放对位置，三两下就修好了。她非要倒杯茶给我喝，我就坐下了。客厅里有个书架，上面摆了不少书，还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工装，笑得很憨厚。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平静地说：“那是我丈夫，三年前走的，胃癌。”我说了句节哀顺变。她摇摇头说：“都过去了。”

那天我们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叫李秀兰，四十二岁，在镇上的小学当语文老师。丈夫走后，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过。女儿今年上高二，成绩不错，想考省城的大学。

回去之后我也没多想。但过了几天，她又来店里了，这次是买个门把手。我帮她挑好，她付了钱没马上走，站在柜台边犹豫了一下，说：“周师傅，上次的茶你还没喝完就走了，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做饭还行。”

我愣了一下，看她脸微微红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是有点慌的。不是不愿意，是觉得自己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是个粗糙的开店的，人家是老师，文化人，怎么会看上我呢。但她站在那里，眼神坦诚又带着点紧张，我就点了点头。

第一次去她家吃饭，她做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鱼、炒时蔬、凉拌黄瓜、蒸蛋，还有个番茄蛋花汤。每样都不复杂，但味道特别好，是那种家常的、踏实的好吃。我吃了两碗饭，她看着我吃，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顿饭之后，我们就算是开始来往了。不是年轻人那种轰轰烈烈的谈恋爱，就是隔三差五见个面，吃个饭，聊聊天。她跟我说学校里的事，哪个学生调皮了，哪个家长难沟通。我跟她说店里的事，今天进了什么货，哪个老客户又来赊账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说着说着，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我姐姐知道以后高兴坏了，非要请秀兰吃饭。吃完饭回来她拉着我说：“这个好，踏实，能过日子。你可别犯傻把人家弄丢了。”

我儿子那边，我犹豫了很久才说。电话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高兴就行，我没意见。”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没反对。我知道他心里可能有想法，但他没说，我也没追问。

秀兰的女儿叫小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叫了声“周叔叔”，就回房间了。秀兰有点尴尬，我说没事，孩子需要时间来接受。

我们交往了大半年后，我跟秀兰说，要不我们把证领了吧。她没马上答应，说要跟小雨商量。过了几天她跟我说，小雨说只要妈妈开心就好。

领证那天很简单，就我们两个人去的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很好，她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眶有点红。我握了握她的手，她反握回来，挺用力的。

婚礼没大办，就请了两边的亲戚朋友吃了顿饭。我姐姐忙前忙后，比我还激动。秀兰穿了件酒红色的旗袍，非常好看，好几个人都夸她。那天晚上，她特别开心，还喝了一小杯红酒，脸上泛起了红晕。

热闹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就剩我们两个人了。说实话，我有点紧张。五十四岁的人了，紧张这事说出来怕人笑话，但确实是。毕竟我们交往这么久，连手都没怎么牵过，最多就是并肩走路的时候胳膊碰一下。

秀兰去洗了澡，出来穿着件素色的睡衣，头发散下来，和平时扎起来的样子不太一样，柔和了很多。她坐在床边，看我站在那里不动，笑了一下说：“你站着干嘛，又不是外人了。来，坐这儿，咱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