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专稿（林真心/文）

近期，饭圈再度掀起波澜。

沈月的官方后援会为表达对艺人新商务合作的不满，毅然宣布暂停运营；刘浩存的粉丝群体也因不满其接洽某大码女装品牌，多个职能站同步将头像换成黑色并停止运营。

回顾过往，迪丽热巴、鞠婧祎、虞书欣等明星的粉丝，都曾因自家艺人接下被他们视为“杂牌”的代言，而集体表达强烈的不满情绪。

粉丝们竭尽全力阻止，然而艺人却不断接下此类代言。在这场拉扯背后，反映的是流量代言赛道逐渐降级的现实状况。当下，内娱流量明星的代言版图，正经历着一场“微商化”的下沉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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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级感”背后的复杂因素

那么，粉丝们极为不满的所谓“微商品牌”，究竟呈现出怎样的特征呢？

就在前几日，沈月的粉丝因不满艺人即将官宣的卸妆油品牌商务代言，在工作室评论区展开了激烈的指责。他们批评艺人及团队“不做背调”“能力欠缺”，还猛烈抨击该品牌过往的营销套路，强烈要求停止宣发并删除相关物料。

无独有偶，刘浩存的数据站、应援组等职能站也因不满艺人接洽的品牌，纷纷联动停运，并喊出“有微商没粉丝，有粉丝没微商”这样极具冲击力的口号。

不久前，宋威龙的粉丝也公开抵制其代言贴身衣物品牌。对此，品牌方特意晒出“不是微商”的截图，并回应称“时间会证明一切”，试图安抚粉丝情绪。

在粉丝的认知里，“微商品牌”指的是那些知名度相对较低，主要依靠社交电商或者微商模式进行运营的品牌。他们潜意识里认为这类代言会拉低艺人的商业档次，进而消耗艺人长期积累的商业价值。

但仔细思考，抵制的核心真的仅仅只是品牌本身的问题吗？

实际上，对品牌的质疑仅仅只是表象，粉丝真正抵触的是艺人身上所体现出的“降级感”。这种“降级感”让他们觉得艺人的发展似乎在走下坡路，与他们心中对艺人的期望背道而驰。

那么，艺人为何要冒着被粉丝抵制的巨大风险，执意接下这些被粉丝视为“微商品牌”的代言呢？

来自艺人团队的小程透露了关键原因，那就是“给的太多了”。这类小众品牌由于自身知名度和影响力有限，急需借助艺人的强大粉丝号召力来冲销量，同时借助艺人的国民度提升自身知名度。因此，它们愿意开出远高于市场均价的代言费用。

“这类品牌的代言费，普遍能达到普通同量级品牌的1.5倍。”小程详细算了一笔账：如果艺人的代言费用大概在1000万量级，在同样的周期、同样的配合义务下，口碑不错的大众品牌可能只会给到800万，而那些没那么知名的品牌，开价却能达到1300万甚至1500万。

如此巨大的溢价，对于艺人团队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很难不动心。至于粉丝评价的“low”和“掉价”，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对艺人或团队的想法产生实质性影响。毕竟，在商业利益面前，这些评价似乎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这种强大的吸引力，在近年内娱商务整体缩水的大背景下，被进一步放大。如今的内娱商务市场，竞争愈发激烈，资源相对减少，使得这种高代言费的“微商品牌”合作显得更加诱人。

粉丝们挤破头想让艺人拿下的奢侈品代言，实际上性价比却极低。“奢侈品牌的大使、挚友头衔，很多都是零费用。顶多给几十万的购物券，20万、30万的都有，可能再包个妆发费用。真正的代言人级别会给一点钱，但也很少，和大众品牌根本没法比。”艺人商务皎皎向徽声在线透露。

换句话说，粉丝眼中象征着咖位的高奢title，落实到实际收入上，可能还不如一个小众品牌的代言。而且近年来，奢侈品牌被频繁吐槽“批发式”授予头衔，大使、挚友、品牌友人等名目繁多，其含金量早已大打折扣。消费者对于这些头衔的关注度和认可度也在逐渐降低，不再像过去那样盲目追捧。

更现实的压力还来自影视主业。在开机项目锐减的当下，中腰部演员的空档期越来越长，片酬收入大幅缩水。过去，拍戏是演员的主要收入来源，而且相对稳定。但现在，拍戏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保障，商务代言就成了他们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以前戏约不断的时候，代言挑挑拣拣很正常，毕竟收入来源多样。现在能有稳定的商务合作就不错了，哪还有那么多资格去挑选。”小程坦言，不是团队不会做背调，也并非不怕挨骂，而是在权衡各种因素后，赚钱的优先级更高罢了。毕竟，团队需要考虑艺人的经济收益和发展，在当前的行业环境下，生存才是首要问题。

这样一来，近些年越来越多艺人团队接触“微商品牌”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在商业利益和行业现实的双重压力下，他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当然也不是所有艺人都愿意接。很多一线艺人还是会拒绝的。”在皎皎看来，只有手握足够商务储备的头部艺人才有底气挑选品牌，维护自身的商务格调。这些头部艺人凭借多年的积累和较高的知名度，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和议价资本。而绝大多数中腰部艺人，根本没有这个议价资本，只能被动接受市场给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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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丝抵制：一场看似热闹却收效甚微的“战斗”

粉丝声势浩大的抵制行动，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这似乎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皎皎透露，很多时候，等粉丝听到风声时，合作早已尘埃落定。“一开始有风声的时候粉丝就不满意，团队还能去谈、去推，最后聊崩了没接。但很多小品牌推进速度特别快，它们为了抓住商机，往往会在短时间内完成各项流程。等粉丝反应过来，物料都拍好了，合同都签完了，这时候怎么拒绝？违约要赔钱的，反而亏更多。”

所以，从实际情况来看，粉丝抗议很难撼动既定的合作。一旦合同签订，就具有法律效力，双方都需要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艺人团队在考虑违约成本的情况下，通常会选择继续合作。

“品牌肯定会急，尤其是没什么经验的小品牌，遇到粉丝大规模抵制，公关都要慌死了。”皎皎提到，粉丝抵制的力度确实会影响品牌方的态度，但不至于导致解约。“合同都签完了，怎么可能说掉就掉？钱该给还是得给，除非艺人这边违约赔钱。品牌方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精力进行合作，不会轻易因为粉丝的抵制而放弃。”

但不痛不痒也是不可能的。“后续合作肯定就没了，来年不会续。还有的会拖尾款、卡报销，场面弄得很难看。外围也会说闲话，觉得这个艺人家粉丝事多，不好合作。”品牌方可能会在后续的合作中采取一些措施来表达不满，这也会给艺人团队带来一定的困扰。

绝大多数时候，粉丝的抗议都会在团队的维稳下，随时间平息。“看到艺人接了微商品牌代言丢人，让别人觉得艺人粉丝没有购买力，就不丢人了吗？”皎皎反问道。在团队看来，维护艺人的商业利益和稳定发展才是首要任务，他们会通过各种方式安抚粉丝情绪，让事件逐渐淡化。

微妙的是，有时候粉丝抵制，反而帮品牌完成了原始积累。这种现象在娱乐圈并不少见，粉丝的激烈反应在一定程度上为品牌带来了免费的宣传。

迪丽热巴最初官宣某代言时，粉丝清一色骂“微商”，如今品牌靠明星背书做大，已经没什么人再提“微商”二字，反而宣传起了“国货头部品牌”。在这个过程中，品牌借助迪丽热巴的高人气和广泛影响力，吸引了大量消费者的关注，逐渐打开了市场知名度。

“这不就是靠明星的知名度做起来了吗？”皎皎点破其中的逻辑：“之前它就是个小品牌，没什么人知道，找个大明星代言，热度有了，知名度打开了，慢慢就从‘微商’变成‘国民品牌’了。”明星的代言为品牌提供了一个快速提升知名度和形象的机会，使其能够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对小品牌来说，黑红也是红。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讨论度越高，破圈速度就越快。只要有足够的关注度，就有可能吸引更多的消费者。等品牌升级后，也会默认这份代言的价值，甚至拿来佐证艺人的带货能力。品牌会认为，能够带动一个小品牌发展壮大，说明艺人具有较强的市场影响力和消费号召力。

如果把视野拉宽就会发现，明星接微商代言，不是单个艺人的选择，而是整个内娱商务体系的价值倒挂。这种现象背后反映的是内娱商务市场的深层次问题和矛盾。

如今的代言市场早已分裂成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头部的国际大牌、顶级国民品牌，看似“批发”大使，实际上还是有自己挑选艺人的标准。它们更注重艺人的形象、口碑、专业能力以及与品牌形象的契合度。代言费不高，但是艺人咖位的象征，位于金字塔尖。而数量庞大的新国货、小众品牌、私域品牌，找艺人主要看带货、转化能力，构成了代言市场的基本盘。这些品牌更关注短期的销售业绩，希望通过艺人的影响力迅速提升产品销量。

这种分化直接导致艺人的两难选择。走格调路线，守着几个高端代言，还需要持续有好作品输出才能稳住咖位。一旦作品跟不上，高端代言也可能会离去。因为高端品牌不仅看重艺人的商业价值，更看重其艺术成就和社会影响力。走变现路线，放下身段接中小品牌代言，高端品牌则会彻底关上大门。高端品牌通常希望与形象高端、专业的艺人合作，以维护自身的品牌形象。如果艺人频繁接中小品牌代言，会让高端品牌认为其商业形象与自身不匹配。

“接这种代言肯定会影响大牌啊。”当艺人的名字和大众认知里的低端代言捆绑，大众认知也会随之固定。皎皎说得很直接：“大品牌看你别的商务都这么low，就不会找你了。”在消费者心中，艺人的代言形象会逐渐与所代言的品牌形象挂钩。如果艺人长期代言低端品牌，消费者会认为其商业价值和形象也较低，从而影响高端品牌对其的选择。

高端品牌是不会和微商品牌共用代言人的。因此，商务格调的下降，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一旦艺人选择了与微商品牌合作，就很难再回到高端代言的行列。因为高端品牌注重自身形象的维护，不会与有低端代言形象的艺人合作，以免影响自身的品牌形象和市场定位。

靠快钱堆出来的商业价值，看起来热闹，实则脆弱不堪。这种商业价值缺乏稳定性和持续性，一旦市场环境发生变化或者消费者的关注度转移，就会迅速消失。粉丝因不满而流失后，这些中小品牌又会及时抽身，去寻找下一个有流量的艺人。品牌追求的是商业利益最大化，当艺人的流量不再能够为其带来足够的收益时，它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他更有潜力的艺人。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