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专稿（胖部/文）

近期，随着多家影视公司陆续公布重点剧集项目，观众们发现演员们在剧组中的职能出现了新的变化。

例如，在《何不同舟渡》和《两京十五日》这两部剧中，主演檀健次和林更新分别被冠以“联合出品人”的头衔；而在《暗夜之光》中，潘粤明则担任了艺术总监一职。

在官方发布的宣传序列中，这些新职务均被置于所有演员名单之前。这一变化引发了部分网友的疑问：这是否意味着演员在宣传层面实现了“升番”？

新规落地已近三个月，为何市场仍然对“番位”问题如此敏感？

是否存在“漏洞”？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演员兼任制片、出品或艺术总监等职务，在国内外影视行业中并非新鲜事，并非新规实施后才出现的现象。

艺人经纪Vicky向徽声在线透露：“演员挂职幕后，主要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演员以自有公司主体参与项目，在2022年之前，演员常以部分片酬折算成投资份额，从而获得联合出品人、制片人等身份。这种做法除了能共享项目未来的分账收益外，还有一个重要需求就是获得项目内部的话语权。”

Vicky还表示，国内演员的自有公司多由经纪人或亲属代持，因此演员个人挂名的情况并不常见，也不会对演员的实际话语权产生太大影响。

“第二种情况则属于创作向挂职，除了自编自导自演的特殊情况外，演员还可能担任艺术总监、策划等职务。如果演员深度参与剧本打磨、演员遴选、表演把控等环节，就会获得这样的挂名机会。”

尽管第二种情况相对较少，但演员挂职艺术指导或艺术总监的例子并不鲜见。

例如，张译在《重生》中就挂职艺术总监，他形容自己的工作是“对整个拍摄过程提出质量上的建议”；而张嘉益则是《主角》的艺术总监，凭借公司制作背景，在剧组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对全剧的整体质感做出了很大贡献。

《暗夜之光》也并非潘粤明首次挂职艺术总监。

此前，他在与王鹤棣合作的《黑夜告白》中，就曾作为第一男主兼任艺术总监，当时并未涉及“升番”问题。根据公开信息，潘粤明除了为剧集题写剧名外，还会对时代质感、角色表演、悬疑叙事风格等方面提出建议。

不可否认的是，在新规之下，署名问题可能带来了新的需求。

根据新规，所有正片片头片尾、剧集官方海报、全渠道宣发物料中的演员头衔与排序，仅允许使用领衔主演、特别出演、出演三类头衔；同类别演员必须按姓氏笔画排序；禁止自创“友情领衔”“特邀主演”等五花八门的头衔进行排位变通。

然而，这一规定并不涉及幕后创作班底的排名。制片人文伟介绍：“在官博列出的主创名单中，通常首先是导演、编剧、制片人，有时还会增加美术、摄影、灯光等分工的‘指导’们，之后才是主演阵容。”

“挂职制片人还是出品人，主要取决于权责风险的差异。出品人本质上是出品方的身份，不一定需要介入剧组的日常行政管理，甚至很少在官博露面；但如果挂职制片人，就默认要参与创作管理工作，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可以说，在行业发展到较为成熟的阶段，通过多种方式绑定明星演员，由演员担任幕后职务，实际上属于产业升级的正常现象。

但这是否意味着存在“漏洞”呢？

番位之争，究竟为何？

至少从目前来看，无论是挂职出品人还是艺术总监，都不能排除其属于正常操作的可能性。

尽管近几年情况有所减少，但在2022年之前，演员公司积极参与出品的年代，演员挂职担任联合出品人的情况并不少见。以《两京十五日》为例，其联合出品方包括北京睿趣曼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林更新在公司持股70%，因此他挂职联合出品人并无问题。

有趣的是，尽管业内普遍已经在按照新规执行，但部分观众似乎仍然下意识地认为，明星演员会想办法绕开限制。

这或许源于番位问题曾经给观众带来的深刻印象。番位问题对行业的影响早已有定论：它扭曲了创作价值导向、干扰了剧组正常创作秩序、抬高了项目沟通成本、持续激化了饭圈网络对立情绪。

但即便流量浪潮逐渐退去，番位新规也已经出台，这套思维惯性在行业内外并未立刻消散。

近期年代剧《人间有味》的官宣就折射了当下的市场思维。作为一部群像时代剧，该剧领衔主演序列的演员共有八位，而胡歌饰演的樊大成是贯穿全剧的核心男主，但按照姓名笔画只能排在主演中的第八位，#胡歌新剧排名第八#的话题迅速引发了讨论。

当类似话题仍然能够刺激市场时，我们不禁要问：“番位”的价值究竟何在？

制片人秦姐表示：“其实这不只是个面子问题，从演员层面来看，它包含两层现实诉求。一是商业现实层面，署名位次会被市场、品牌方拿来作为评估演员商业价值的直观参考；二是职业认同层面，它不仅代表着在当下项目中的重要性和话语权，还会影响后续的项目邀约和排序。”

“而且，番位需求并非演员独有，这种排序也是平台、制片方等各方面需求的体现。比如有的演员除了给项目带来流量外，还是主要的招商筹码。如果他的排行靠后，除了粉丝有意见外，品牌方其实也会有疑虑。”

在文伟看来，如今对番位问题仍有讨论的实质是：“规则已经更新，但利益分配的底层逻辑还没有完成迭代。”

“新规解决了片头字幕怎么排的问题，但没有改变项目招商、选角阶段平台资方仍然要看演员过往的实绩和市场号召力。而两者之间的落差，就很可能催生出若干变通手段。”

“团队和粉丝希望演员的市场价值被项目看见，这是无可厚非的。”Vicky表示，“新规出台的初衷也不是抹除演员之间客观存在的市场差异，而是先把过去无休止的排位问题从演员署名这个环节彻底剥离出去。”

“无论如何，在这个节点上，新规的实施一定是利大于弊的。”

番位，番位

不可否认的是，新规发布以来，确实出现了若干执行层面的难点。

秦姐的剧组主要需要解决的是之前已经签订的合同如何执行的问题：“前些年行业已经形成了惯例，合同需要写明番位和主演名目。新规发布之后，演员团队当然是会尽量配合履行，但如何平衡具体的署名需求，确实需要制片方拿出处理办法。”

而观众感知最明显的，应该是新规要求演员原则上必须使用法定姓名，如果使用艺名，必须采用"真名（艺名）"的格式，不能单独使用艺名、英文名或昵称。

由于观众普遍更熟悉艺名，对本名认知度很低，当官宣物料出现大量陌生本名时，会对路人观众识别演员造成门槛，平台和宣发团队也要在合规和大众认知之间做权衡。

“应该说，这些策略面对的其实是调整前期的某种阵痛。”文伟认为，“但是无论是平台、制片方还是演员团队，对新规的执行力度都是不打折扣的，这其实是大家有一个共同的认知，就是不管从行业自我调整还是市场情绪来说，番位问题都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番位乱象从不只是圈内的“家务事”。

问题的实质是，当一系列围绕署名、头衔、番位衍生出来的争议事件层层叠加时，最终会与行业诸多的乱象形成回声，向外传导到普通观众，逐渐消耗行业的大众信任，甚至积累演变为对国产影视内容整体的刻板印象。

“包括番位问题在内，这些年来的行业乱象正在形成某种市场情绪。”秦姐说，“这是有一套思维推导的，就是有这么多乱象，影视行业还能做出好作品吗？如果大部分作品不好看，那么我们还要继续看吗？”

“如果这个链条的各个环节被不断强化认知，市场的流失就是必然的。这也是为什么行业需要进入变革期，而新规的价值是，如果问题不少，那么能解决一处就先解决一处。这是很有行业导向意义的。”

多位制片从业者也对徽声在线反馈，新规实施之后，新项目关于演员署名排位的拉扯谈判已大幅减少，相关争议话题也会得到市场的更多正面反馈。

我们也应该相信，未来伴随着行业规则的进一步完善和市场进入更加理性、成熟的新阶段，类似的问题都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哪些角色更出彩，哪个演员更有价值，剧集播出之后市场自然会给出公平的答案，这才是后流量时代应有的逻辑。”秦姐认为。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