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声在线专稿（李小狼/文）时光流转，经典永驻。

曾被诟病为“小白脸”的何润东，以及豆瓣评分仅5.4分的《楚乔传》，竟因两部新剧的播出，意外成为了观众热议与追捧的对象。

若说9.4分的《甄嬛传》被观众反复品味是情理之中，那么那些过去口碑并不出众的老剧，为何也能引发观众的怀念之情？他们究竟在怀念些什么呢？

01 新剧衬托，老剧焕发新生？

何润东，这位许久未有新作的50岁男演员，近期却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短短半个月内，他接连斩获6个国民级品牌的商务广告，汽车商务合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洽谈中。在短视频平台上，他一个月内涨粉近两百万，最新发布的“变装将军”视频，点赞量更是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这一切的转变，皆源于《逐玉》的播出。在该剧中，张凌赫饰演的谢征，本应是一位“战功赫赫的铁血将军”，然而呈现出的效果却更像是“六点打仗、四点起来精心化妆”的将军形象。

于是，网友们纷纷翻出了14年前《楚汉传奇》中何润东饰演的项羽——他骑着战马，挥舞着长枪，眼神坚毅地凝视着敌军。

那短短几秒钟的片段中，何润东所展现出的未经磨皮修饰的粗犷硬汉气质，竟意外捧红了一位许久未有作品的男演员。

无独有偶，《楚乔传》也上演了类似的戏码。在《冰湖重生》播出的当天，2017年的《楚乔传》便登上了云合数据日榜的第24位。

在《冰湖重生》的对比之下，观众开始怀念起《楚乔传》中那些在沙地上被拖行却坚持不用替身的赵丽颖，用原声出演的李沁，以及会为恶毒反派角色精心设计表演细节的王彦霖……

观众对老剧的喜爱由来已久，但此次的情况却略显不同。

那些被观众反复观看、怀念的老剧，如《甄嬛传》《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琅琊榜》等，皆是豆瓣高分佳作，它们本身质量过硬，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与重看。这些剧在首次播出时，便已是精品之作。

然而，《楚乔传》在2017年播出时，口碑却并不尽如人意，短评区中常见“玛丽苏”“抠图”“剧情流水账”等负面评价。在豆瓣上，该剧至今也仅获得了5.4分的评分。

出演项羽的何润东，在2012年也曾被评价为“小白脸演楚霸王”“不适合演项羽，缺乏霸气”“被雷到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何尝不是当年的“粉底液将军”呢？然而，谁又能想到，出走半生，归来时他竟已成为了硬汉的代表。

这种变化同样也体现在了《小时代》系列上。《小时代》系列四部电影，豆瓣最高评分也仅为5.1分，在当年无疑是被公认的“烂片”。

然而如今，在社交平台上，我们却随处可见对《小时代》的怀念与认可。有网友认真分析剧情，有网友感慨其服化道的精美，甚至有网友认为“小时代还是太超前了”。

还有网友表示，“十几年过去了，内娱电影拍的很多都不如小时代”。

这句获得上千点赞的评论，似乎揭示了何润东、《楚乔传》乃至《小时代》系列被重新评价、认可的原因所在。

这一切，或许都要归功于新剧的衬托。

那么，这种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同行衬托”现象，是否真的意味着新剧的水准已经大不如前了呢？

02 影视工业化，是进步还是退步？

“肉眼可见的更加规范化、流程化。”在制片人小枫看来，影视剧制作的工业水平其实是在不断提高的。

她举例道，以前一部剧的外联工作人员只有两到三人，而现在外联部门的基本配置都在八人左右。分工越来越细化、明确，“有A组外联、B组外联，还有负责室内场景和室外场景的外联，责任到人。我不想说它已经流水线化了，但这绝对是工业生产规范化的重要一环。”

仅从评分来看，国产剧的内容质量也确实在逐年提升。

观察近八年的云合数据年度上新剧有效播放TOP10以及它们的豆瓣评分，我们会发现头部剧的口碑整体呈上升趋势，低分剧的数量也在锐减。

2018年，TOP10的豆瓣平均分还未及格，大量3-4分的剧集占据了榜单；而最近3年，TOP5中常见7-8分的佳作，5分以下的剧集几乎已经消失。尤其是2024年，TOP10的平均分高达7.61分，最低的《墨雨云间》也有6.6分——即便口碑相对靠后的剧集，也能保持在及格线以上。

小枫和编剧山山都认为，这是因为影视行业的热钱减少了。这不难理解，当潮水退去时，裸泳的人自然也会减少。

“十年前，是预算分配最为混乱的时候。”小枫回忆道。“208万”的典故就出自那个时期，即2019年。

“条例要求演员片酬不超过制作总成本的40%。”小枫告诉徽声在线，“但现在我们不能把条例里要求的金额拉满，所以演员一般占到整个预算的30%，主要演员再占这30%里的60%。”

从结果来看，规范化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硬币总有其另一面。

下限是提高了，但上限似乎也降低了。最近5年，在豆瓣评分已经严重通货膨胀的情况下，9分的国产剧仍然是凤毛麟角。

“最早在2000年的时候，40集的剧能拍7-8个月。后来技术更新了，10年前吧，40集的剧拍4个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3个月就可以拍完。”小枫说道，“原来一天拍四到五页纸，现在一天可以拍个十页纸。为了尽快拍完，就只能依靠后期制作、技术手段以及替身演员了。”

小枫非常在意打光问题，但在极致压缩的工期中，灯光很难做到精细。

“精细的打光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换光也需要时间。现在很多打光都无法把脸打出棱角、轮廓来，都是平面的效果。”小枫非常喜欢《大宅门》的打光效果，那是一部2001年的剧集，豆瓣评分高达9.4分。

“打光太糙了，就只能靠后期调色了。但靠后期调色你就会看到卧蚕没了。”小枫深刻地记得一部剧中的一个镜头：男主角的正脸有明显的卧蚕，但下一个镜头男主角变成侧脸时，演员B却是正脸。后期给演员B一键磨皮后，男主角的卧蚕就消失了。

在小枫看来，这同样是热钱变少、工期压缩所导致的问题。“现在把后期制作压缩到极致了，而且后期工作人员的门槛也在逐步降低。跟组后期以及一些后期助理的工作时间非常长，工资却非常低，也没什么奖金。”

工业化解决的是“不犯错”的问题，它让“烂剧”变少了。但老剧中那些用时间成本换来的东西，却恰恰是工业化流程在追求效率时最先被牺牲的。

03 你怀念的，究竟是什么？

“现在的拍摄方式更加高效了，但过去的拍摄方式却更加真诚，尤其在故事上更加经得起推敲。”小枫感慨道。

编剧山山曾在2008年写过消防题材的剧本，当时剧组安排他去消防队住了一周的时间来体验生活。“现在这样的戏少了，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山山说道。

小枫正在制作一个涉及基层工作的独立原创剧本，因为是不了解的领域，所以编剧去采访了大量的相关从业者。

“这里有个问题，这是独立原创剧本。现在平台要求的是IP改编剧本。我后面还有一个剧也是原创剧本，编剧也挨个去采访了相关人员。但前提全部都是原创剧本。如果涉及到IP、平台以及更多资方的话，这件事就很难完成了。”

在成为制片人之前，小枫是一名经纪人。她记得2013年带的一位演员拍消防剧时，去消防队训练了半个月的时间。“当时出的汗那都是真的。”小枫回忆道。

一切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时代在变、环境在变、人也在变。

“拍摄方式不同了。像70后的演员都会骑马，80后的演员会演抽烟戏。但90后的演员既不会抽烟也不会骑马了，00后的演员甚至都没见过马了。”小枫坦言道，“对我们来说，没有这么多时间让演员做准备了。能培训就尽量培训吧，但说实在的，现在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创作环境的变迁最终都化作了“同行衬托”。

为什么观众会如此“溺爱”老剧呢？即便是那些当年口碑并不出众的老剧？被怀念的或许并不是某部剧的具体质量如何，而是它所代表的那个环境和时代氛围。

这种怀念之情甚至比对具体作品的喜恶要更加持久、强烈得多。它解释了为什么《小时代》也能翻身的原因所在——不是因为它的剧本突然变好了，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个特定的时代。2013年前后，中国电影市场还在野蛮生长的阶段，都市的繁华与物质想象在大银幕上被放大到了极致。

同理，何润东的项羽被重新翻出来也并不是因为他演技突然变好了，而是因为十几年前的那种创作方式——演员花大半年时间来准备角色、通读《史记·项羽本纪》、认真增重、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骑真马——在今天已经稀缺到值得被纪念的程度了。

环境还会继续改变下去。如果未来AI演员、AI剧成为主流的话，《逐玉》里的谢征或许也会成为被怀念的对象。

毕竟，那至少还是人类拍摄的作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