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一部国产动画电影《牛来》悄然登陆院线。起初的十天里，它的票房表现极为惨淡，累计票房仅有7705元，观影人数也未超过300人。然而，8月15日却成为了这部影片的转折点：单日票房从前一天的不足4000元猛增至71.7万元，紧接着第二天又飙升至608.7万元。截至8月18日晚，影片的累计票房已经突破2160万元大关，是之前票房的两千多倍，猫眼平台对其总票房的预测也上调至1.35亿元。

随着票房的飙升，《牛来》的相关梗也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开来。东莞发布推出了一部23秒的短片《鹅来》，巧妙复刻了《牛来》中小牛喊妈妈的经典段落，并巧妙融入“吃烧鹅来东莞”的宣传语；天猫也紧跟潮流，以“猫来”接梗，引发网友热议。各地账号纷纷加入这场二创狂欢，模仿影片中的语气喊着妈妈，形成了一股独特的网络文化现象。

然而，网友玩梗并不等同于对电影本身的认可。徽声在线美数课工作室对豆瓣上的838条短评和652篇长评进行了深入盘点，数据显示：近八成的评论明确表达了对影片的否定态度。在五星短评中，高达九成的评论均为反讽之语；例如，点赞数最高的一星评论调侃道，《牛来》只是碰巧与文牧野和诺兰的作品同期上映，否则早已票房大爆、影史留名。也有网友直接提醒，玩梗虽有趣，但如果这种质量的电影因此获得成功，那将可能是“中国电影最大的悲哀”。

在这些评论中，《牛来》被形容为不是良币，而是被观众选中的“冥币”：它成为了观众对抗AI批量生成的影像以及包装精致、内容空洞的商业片的一种工具。因此，票房的飙升并不完全是对电影的支持，更可能是一种报复性的选择。

那么，被这场“报复性选择”所吸引的究竟是哪些人呢？猫眼数据显示，上映前，《牛来》的想看人群主要画像为40-49岁的女性，共354人；而上映后，想看的主要人群迅速增至15万人，其中18-24岁的男性占据了主导地位。

受众的变化也与《牛来》的传播路径相互印证，形成了有趣的互动。

8月5日，豆瓣上出现了首篇带有屏摄画面的长评；几天后，这篇长评被转发至bilibili吧，并随后被一位拥有308万粉丝的动漫博主转发至微博。从8月15日起，话题开始集中爆发，两天内，微博四类榜单上出现了96条相关上榜记录，其中13次登顶；B站上也有多条相关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百万大关。

年轻人先是在线上围观并玩梗，随后又纷纷前往线下影院验梗，影院成为了这场网络事件的延续场所。

在徽声在线记者所在的观影场次中，观众的反应呈现出多样化的态势。影片的声音中始终夹杂着类似老式座机通话的底噪；配音刻意地表现出惊讶情绪，加上眉眼不对称的牛妈妈形象、衔接生硬的动作设计，以及“明天的明天，就是现在”等略显突兀的台词，多次引发了全场的笑声。

放映过程中，不时有人交谈、举起手机拍摄，甚至有人忘记关闭闪光灯；也有人在影片开场不久后便选择了离席。

现场的笑声并非源自影片精心设计的喜剧桥段，而是源于影片的认真表达与院线动画常规标准之间的巨大落差。观众无需理解复杂的剧情，也无须具备专业的动画知识，就能迅速辨认出画面、配音和台词中的粗糙之处。

作为一部电影，《牛来》的完成度显然难以匹配当前的热度；然而，作为传播素材，它的粗糙却意外地提供了大量可供截取、模仿和重新解释的片段。一句台词、一帧画面，甚至一次技术失误，都能被网友加工成新的梗，引发新一轮的传播热潮。观众消费的并非荧幕上的《牛来》，而是网络二创所塑造出的“牛来”形象。

但二创的丰富性终究源自观众的创造力，它并不能证明原作的先锋性。几秒钟的粗糙梗图或许能令人发笑，但持续86分钟的粗糙电影，则足以让人坐立难安。网友可以不断为作品补充解释，但可供解释并不等同于作品本身深刻。

空白能够容纳意义，但空白本身却仍然只是空白，无法承载更多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