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第一时间会想到约翰·亚当斯。聊起美国历史上最让人记住的总统，他不是首选。第二任总统的光环，既比不上前任乔治·华盛顿，也比不上后任托马斯·杰斐逊。但他在争取和巩固国家独立这件事上，扮演了关键角色。HBO这部七集历史迷你剧《约翰·亚当斯》，讲的就是这段被忽视的遗产。

保罗·吉亚玛提和劳拉·琳妮分别出演约翰·亚当斯与阿比盖尔·亚当斯。距离2008年首播已经过去近二十年，这部剧依然是HBO最受奖项青睐的限定剧之一——23项艾美奖提名，拿下其中13座，包括最佳迷你剧和吉亚玛提的最佳男主角。

被忽略的建国者

这不是对历史事件的松散改编。剧集改编自历史学家大卫·麦卡洛的书，该书在2002年为他赢得普利策奖，所以屏幕上的故事背后有相当程度的历史准确性。这些资历让它对任何历史爱好者来说都是必看。当然，剧集也做了一些艺术和创作上的自由处理，但这些都不影响观看体验。

作为历史人物，约翰·亚当斯并不算被大肆颂扬。他是建国元勋之一，在争取美国独立中很重要，但通常不会被归入乔治·华盛顿和托马斯·杰斐逊那一档——这两位分别是他的前任和后任总统。作为美国第二任总统，亚当斯也是第一个没能连任的人，华盛顿和杰斐逊都做到了。甚至从未当过总统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在聊美国历史时也比亚当斯更早被想起。

看起来不起眼，但亚当斯的故事仍然值得讲，因为他对独立事业的投入，以及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当人们毫不掩饰地捍卫各自意识形态时，他充当理性的声音，支持法治，支持做正确的事。这意味着亚当斯常常不得不反对那些比他分量重得多的人物，而且往往说得直白，不管对面是谁——这一点在剧里被本杰明·富兰克林反复提醒。亚当斯与富兰克林、杰斐逊的关系紧张，因为他脾气急、直白、客观，而另外两位更圆滑，更倾向于为来自权力和财富的人准备的那套政治客套。

亚当斯出身劳动阶层，这让他觉得那些东西要么没意义，要么纯粹浪费时间和资源，甚至对普通人根本不公平。当他与富兰克林一起前往法国，参加与国王路易十六的会面，后来又在伦敦与国王乔治三世进行一场尴尬会面时，很明显，他在政治和外交上的手腕永远比不上同侪。

即便有时因为脾气和行为显得有点不开窍，亚当斯务实、客观的政治方式，还是让他与其他建国元勋区别开来。当年他们中许多人在美国社会里都是重要且有影响力的人物，而亚当斯的背景让他更接近“小人物”的形象——一个经历过普通人生活、知道普通人需要什么的人。因此，他对权力怀有敬畏和尊重，不会沉溺其中。没被选为第一任总统时他愤怒，任期结束后没能连任时他也愤怒，常常依靠阿比盖尔的建议来接受这些，但最终他接受了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甚至开启了美国第一个政治王朝——他的儿子约翰·昆西亲眼见证了父亲的政治生涯，后来成为美国第六任总统。

与杰斐逊的宿怨

托马斯·杰斐逊在大众想象中占据的位置，可以说比约翰·亚当斯更大。他写了《独立宣言》，是首任国务卿，当了两届总统，最终，他把权力交给各州的理念，压过了亚当斯主张强大中央政府的原则。两人的政治竞争，也反映了定义这个国家早期党派体系的一些意识形态分歧。

剧集对亚当斯与杰斐逊竞争的呈现很有意思，主要从第五集《团结或死亡》开始。杰斐逊和汉密尔顿都被拉进乔治·华盛顿的核心圈子，而亚当斯被留下应付参议院。作为副总统，他觉得自己的才能被浪费了，他与杰斐逊之间的裂痕开始扩大——两人曾是朋友，尽管存在意识形态和政治分歧，却彼此尊重。即便亚当斯以微弱优势击败杰斐逊成为第二任总统，他的任期也基本被汉密尔顿派系与杰斐逊派系之间的裂痕所笼罩。

剧集把汉密尔顿描绘成一个近乎贪婪的人，尽管能力明显出众，却过于在意权力和权威；而杰斐逊则是一个安静但锋利的天才，只在能对事情给出致命一击时才开口。两人都试图在法国拿破仑政府的问题上把亚当斯拉到自己一边，但亚当斯坚持中立，认为国内政治更重要。当杰斐逊在1800年大选中击败亚当斯，后者苦涩到彻底退出政治。

在最后一集《和平原》中，亚当斯……

十八年过去，这部剧依然值得重看。它讲的不是一个胜利者的故事，而是一个坚持做对的事、却始终没被历史放在最前排的人。这样的故事，放在今天看，反而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