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备受瞩目的AIGC长剧《后西游记》在芒果TV平台震撼上线，并于当晚强势登陆湖南卫视黄金档，这一创举使其成为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AIGC长剧。消息一出，资本市场迅速做出反应，芒果超媒（SZ300413）当日股价以20%的涨幅收盘，9月1日更是再度涨停。截至9月4日收盘，其股价从8月28日的14.15元一路飙升至21.25元，市值大幅增加超100亿元。资本市场以真金白银的方式，为这部AI剧投下了信任票。那么，这部剧究竟是如何生产出来的呢？9月4日，《后西游记》总导演李东珅接受徽声在线记者采访，首次完整且详细地拆解了这部剧背后独特的生产线。

创作优势：机动灵活，AIGC助力剧情实时修改

《后西游记》的生产线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着深厚的积累。李东珅透露，团队在去年制作中国台湾历史题材纪录片《台湾岛记》时，就大胆尝试整部采用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来完成。正是依托这个具有开拓性的项目，团队成功跑通了一条长剧集的AIGC工作流。他感慨地形容，如今回看去年的制作过程，“就如同AIGC的新石器时代一样，充满了探索与未知”。

今年年初，在芒果TV自研平台芒果灵创强大的技术支持下，《后西游记》于5月正式立项。到8月31日播出时，团队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十六七集的制作量，其中前三集更是经历了多次返工。如此高效的生产速度，得益于一套与传统剧组截然不同的创作方式。

李东珅介绍，整个制作过程几乎完全依靠“飞页”（边拍边写、剧本逐页现发）来推进。他形象地表示：“最初的剧本，等到成片以后已经面目全非了。”剧本的修改极为灵活，甚至可以随时推翻重来。最初设定的反一号是牛魔王，但在第一场戏生成出来后，李东珅发现猕猴王的状态更加阴险狡诈，于是果断将反一号改成了猕猴王。在他看来，这正是AIGC相较于传统拍摄的显著优势所在：“如果观众有反馈，AIGC就可以及时根据反馈做修改……创作过程的机动性非常强，这是AIGC独有的特点。”

剧组构成：一百多人团队，学电影者不足三成

《后西游记》的剧组构成，与传统影视剧组相比，几乎没有可比性。李东珅介绍，团队一百多人被分成了四五个小组：导演编剧组由他本人亲自兼任编剧，确保创作理念的一致性；制片组仅有两个人，却承担着整个剧组的统筹协调工作；美术组有三十多人，负责人物设计图和场景设计图的精心绘制；人数最多的是六十多名“抽卡师”，李东珅更愿意称他们为“AIGC导演”，他们的工作是运用模型生成画面；此外，还有一个算法工程师小组随时跟组，一旦导演提出需求，算法团队就会迅速开发对应的工具，大约一个月就能投入使用，为创作提供有力的技术支持。

人员结构的变化也十分明显。李东珅说：“我们团队里学电影的同学只占不到30%，70%的同学都是学美术的。”他对团队美术审美修养的要求更高。在他看来，未来优秀的AIGC生产者需要具备两种关键能力，一是丰富的想象力，能够想象出无数个关键定帧，为创作提供丰富的素材；二是敏锐的判断力，因为模型会同时给出几十种可能性，创作者需要在瞬间选出最好的那一个。“选择困难症的同学也很难做好AIGC相关工作。”李东珅笑着说道。

制作难题：一根尾巴“难住”AI十天

那么现在的AI生成视频是否已经无所不能了呢？采访中，李东珅讲了一个此前从未公开的制作事故。在第四集结尾，孙小圣成长为孙悟空，团队忽然发现生成的内容出现了问题，人物所有的行为和表情都非常僵硬。令人困惑的是，同样的提示词、同样的模型、同样的操作人员，却谁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排查工作花费了大约十天的时间。

最终，答案出人意料。李东珅解释道：“问题的原因是我们最初的人设图里面没有尾巴。”没有尾巴，AI便默认这是一个“人”在扮演猴子，面部有假体和造型软体，模型认为这个部分不能动，表情一旦僵硬，动作也跟着僵了。“后来我们就加了一点点尾巴，所有的一切又恢复正常了，都对了。因为这个时候AIGC就认为，是一个猴子在演一个猴子。”他把这个案例当作理解AI的关键：模型是一个智能体，既不是摄影机，也不是建模软件，创作者必须建立与它有效交流的方式。

技术瓶颈：情绪连续性成最大挑战

谈到AIGC技术在影视制作中的瓶颈，李东珅给出了一个与外界想象不太一样的答案：画面的视觉一致性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目前最难的是情绪的连续性。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现在生成镜头，一个镜头大概15秒，现在已经可以延长到30秒。这30秒里，人物的情绪是有起伏变化的，但到下一个30秒，我们就要重新构建这个情绪逻辑，这个非常难。”李东珅说，他已经向芒果灵创和模型合作方火山引擎提出建议，希望尽快开发一款具有“记忆功能”的工具，能够把一整集放在一个任务条下完成，从而解决情绪连续性的难题。

现阶段，团队只能依靠海量提示词来兜底。在磨合初期，一个镜头的提示词要写到七八千字，细到要求人物面部哪一块肌肉开始抖动。但提示词写得细并不代表都能达到理想效果，团队自嘲说，剧里“一滴眼泪掉下来”的设计被反复使用，观众已经觉得有些雷同。“就是耗时间、耗人工，但未来可能都不是事儿。”李东珅同时表示，目前还没有想象出来而AI做不到的场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想象力跟不上模型能力”，这既是对现状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成本优势：单集成本约90万，远低于传统动画剧集

成本是这部剧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李东珅此前接受采访时给出了详细的成本细账：《后西游记》单集成本约90万元，每分钟成本2万到3万元，不到同等水准传统动画剧集的十分之一。在今日的采访中，他进一步拆解了预算结构：整部剧一共只有三块支出，分别是工作人员的吃住行费用、人员劳务费用和算力成本，其中算力大约占总预算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成本下降之所以具有重要意义，在于它发生在“长剧”这个量级上。此前，AIGC在影视领域的应用大多停留在短片、预告片和网络短剧层面，30集长剧始终无人能够成功跑通。因为在此之前，人物的脸可能在下一个镜头就发生变化，服装、动作和环境也容易失真。《后西游记》在芒果灵创平台上完成了一整部30集的连续生成，并通过审查、进入黄金档排播，成为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AIGC长剧，这一创举验证了AI生产长内容的可行性，为AIGC在影视行业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

李东珅预测，快则一年之内，保守估计两年之内，90%的影像产品都会或多或少用到AIGC，新闻领域除外；两年以后，一半以上的长篇剧集将完全靠AI生成。对于从业者来说，进入新世界的速度取决于放弃旧经验的速度，“你忘得越快，你学会的越快”。不过他也给AI泼了一盆冷水：至少目前，文本大模型还没有做好编剧的准备，“剧本的语料量太小了，可能还得用人力再干一段时间，但我估计也不会太久”，这既是对当前技术现状的客观认识，也是对未来技术发展的积极展望。

未来展望：边改边播，观众或可参与番外创作

据介绍，《后西游记》第一季共30集，目前播出的5集只是其中的“花果山篇”，后续25集将延续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的模式。李东珅透露，接下来的一周团队将对全网观众意见做一次系统梳理，选取有趣的建议补进后25集，让观众真正参与到剧集的创作中来。他还透露，考虑向观众开放剧集中的人设图和场景图，让观众借助芒果灵创平台创作番外篇，进一步增强观众的参与感和互动性。

此外，围绕《后西游记》更长线的规划已经全面铺开。李东珅表示，《后西游记》明年可能推出第二季；孙小圣和小胖猴这两个深受观众喜爱的角色，还将各自拥有一个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衍生故事，未来将在芒果TV推出，为观众带来更多精彩内容。至于会不会用AIGC重做《西游记》正传，他明确表示不会，“用我们新创造出来的人物去讲述我们想讲述的故事，这个会一直延续下去”，展现出对原创的坚持和对未来创作的清晰规划。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周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