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评论员 王嘉琦

6月12日，美国纳斯达克迎来全球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IPO。

太阳同步轨道AI计算卫星、多行星生存、探索宇宙的真实本质、走出我们唯一已知的家园、在月球建立基地、迈向火星文明⋯⋯SpaceX递交的招股书被外界视作一份科幻宣言。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将自己对人类文明未来的终极畅想尽数打包，拼凑出一家估值高达1.75万亿美元的庞然大物，推向公开市场。SpaceX直言他是“我们这一代最伟大的远见者之一”。

但光鲜的星际理想背后，暗藏着财务、公司治理与资本市场规则带来的巨大争议，全球无数普通人的养老金也被卷入了这场高风险资本游戏。

从业务架构来看，如今的SpaceX已不再是单纯的航天企业。今年2月，公司收购马斯克旗下AI企业xAI，连带并入常年亏损的社交平台X，一举跨界航天、电信、人工智能、社交媒体四大领域。企业对外解释，AI算力消耗巨大，因此需要在太空部署太阳能数据中心，而火箭负责运送，试图为跨界布局赋予合理性。

在此之前，依靠星链业务，SpaceX原本逐步走向稳定盈利。但全盘吞下年亏损64亿美元的xAI后，公司财务瞬间变脸：2025年全年亏损近26亿美元，2026年一季度运营亏损就达到去年全年亏损的75%。星链辛苦创造的现金流，转手被扔进了AI与太空算力的无底洞里。

SpaceX颠覆常规的公司治理架构更受外界诟病。传统企业上市，本质是出让部分控制权换取社会资金，股东可凭借投票权监督管理层。但SpaceX采用极不对等的双层股权结构，马斯克凭借高投票权的B类股，手握85.1%的绝对投票权，而他对应的经济股权仅约42%。这意味着，即便这位“科技狂人”做出风险决策，普通股东在投票比例层面没有发起罢免的可能。

不仅如此，公司还设置了多重严苛条款抬高股东维权门槛：指定德克萨斯商业法院为唯一争议管辖机构，搭配强制仲裁程序；当地法律还要求股东持股总市值达到3%，才有资格起诉董事会与管理层。这套规则大幅压缩了投资者的法律维权空间。

这意味着，SpaceX计划通过IPO募资750亿美元，享受着公开市场的资金红利，却拒绝向股东让渡权利。

风险不仅停留在企业内部治理。SpaceX高达1.75万亿美元的估值，接下来还会借助指数规则，将风险传导至全球公共养老金体系。

按照全球多个指数“大型IPO快速纳入”规则，SpaceX上市后短短5至15个交易日，就会被陆续纳入纳斯达克100以及富时罗素和MSCI编制的多个主流指数。

全球海量被动指数基金为贴合指数持仓，只能被动买入SpaceX股票，其中就包括以稳健保值为核心诉求、承载无数普通人退休积蓄的养老基金。

比如，规模约2万亿美元的挪威政府全球养老基金、覆盖超1000万工薪群体的英国国家职业储蓄信托，以及美国加州公共雇员退休系统，均以富时罗素相关指数为配置基准；规模约2250亿美元的德州教师退休系统、管理约1.7万亿美元资产的日本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以及纽约州共同退休基金，则主要跟踪MSCI相关指数。

由于指数化投资的目标是“零跟踪误差”，这意味着，这些公共养老金将在SpaceX上市后不久，就必须被动配置其股票。

诸多养老金管理机构早已察觉到风险并发声抗议。纽约州审计长、纽约市审计长等联名致信SpaceX，痛斥其股权架构极度偏袒管理层，严重损害长期投资者利益；丹麦知名养老基金更是直接将SpaceX拉入投资黑名单，直言其公司治理存在致命缺陷。

马斯克不需要说服所有人为他的“科幻梦”买单。仅凭巨型体量撬动指数编制规则，SpaceX就能自动锁定全球最求稳、最经不起震荡的退休储蓄，让养老金成为被动接盘的资金来源。

之所以说养老金会是“接盘侠”，是因为SpaceX并不是一家处于成长期的公司。不少分析师认为，1.75万亿美元的估值，已透支企业未来增长空间。它的爆发期红利已经在一级市场被瓜分，其中大多数都是马斯克的“圈内人”。

参考过往大型IPO的行情规律，SpaceX上市后股价大概率会出现剧烈震荡。而且市场对SpaceX的估值也存在巨大质疑，“大空头”投资者迈克尔・伯里直言：SpaceX的IPO文件中任何内容都无法支撑1万亿美元甚至2万亿美元的估值。晨星分析师尼古拉斯·欧文斯认为，SpaceX的公允价值仅为7800亿美元。

资本市场偏爱宏大叙事，也习惯将马斯克的无数次失败美化成下一次成功的演习。无数普通人的养老钱，将被迫陪马斯克跑这场前路未知的星际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