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日子里的人们，偶尔需要一句“厉娜式”感慨。

▲节目视频截图。图/中国新闻社

文|原平方

“今天又要加班了，厉娜。”

当一个人的名字成为大家的口头禅，说明他真的火了。例如曾经的“元芳，你怎么看”，如今的“我画地为牢，厉娜”。于是，网友开始造句：“我起床了，厉娜”“我下班了，厉娜”，“厉娜体”于是刷屏。

买菜、吃饭、赶地铁，这些本来不值一提的小事，都配上这声郑重其事的人名呼唤，日常的种种感慨也仿佛有了出入口。

把厉娜当句号，这个热梗来自友情治愈纪实真人秀综艺《后会友期》。在2006年《超级女声》中结下友谊的创作才女许飞和人气王厉娜，因故疏远多年后在节目中重逢。

在节目对谈中，许飞感慨“我画地为牢啊，厉娜”。可以说，对于一段难以回到从前的关系，这声呼唤承载着许飞对往日情谊的复杂感受，也让“厉娜”这个原本普通的名字有了特殊的情感意味。

从语言学层面看，网友创造的“厉娜体”，属于专有名词在特定语境中发生的语用功能转移。

许飞原句“我画地为牢啊，厉娜”中的“厉娜”是句末呼语，用来指向具体的交谈对象，并非真正的句号。而脱离节目情境后，网友沿用“陈述句＋厉娜”的格式，则是把人名放进了各类日常叙述。

此时，听者不必是厉娜，说话者也未必期待回应。“厉娜”这个名字弱化了指称功能，反而成为标示话语结束、模拟倾诉姿态的语用标记。

尽管“厉娜”并非语法意义上的标点或语气词，却在使用中获得了类似的效果。当然，这一网络热梗的流行还依赖共同的互文知识信息，比如熟悉节目的人更容易听出原场景里的郑重。

也就是说，“厉娜体”之所以能够流行，与许飞和厉娜背后的故事密不可分。更有意思的是，两人在节目中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反差。

比如，许飞试图倾诉积压多年的心结，厉娜则有自己的理解和生活节奏；相较于许飞浓烈的情绪表达，厉娜则云淡风轻地吃饭、休息。这样的生活细节所呈现出的松弛感，同样引起了网友的兴趣。

换言之，一边是难以释怀的往事，一边是照常进行的日常生活，两种状态出现在同一空间中，产生了一种意外的喜剧效果，也让原本沉重的呼唤有了被网友重新演绎的空间。

可以看到，网友创造的“厉娜体”，很大程度上带有戏仿与反讽的意味，却又不止于搞笑。因为，网友借用许飞的倾诉方式，也把厉娜身上被观众感知到的松弛感带入了表达。

曾经往事或许难解，眼前的日子却要继续。累了叫一声“厉娜”，吃到好饭也叫一声“厉娜”，或许是让那些不值得专门诉说的小情绪有了轻松的表达方式。也正是在这层反差里，热梗有了超出单纯模仿的意味。

人们用夸张的语气调侃日常的疲惫与烦恼，借一个小小的玩笑消解生活中的不如意。这句玩笑里还有一种倒置：通常是大事值得认真倾诉，如今人们偏用倾诉大事的口吻说小事。玩笑过后，该做的事照旧做，该走的路继续走。

芒果TV把“厉娜”放进其他节目文案，也让这声呼唤从网友评论延伸到平台宣传，厉娜本人甚至以“芒果专属句号”自嘲接梗。

“厉娜体”迅速流行，是因其给普通生活留出了足够的位置：有人用来说失眠，有人用来说中奖，也有人用来抱怨天气……“厉娜”在这里收尾，是一句深沉呼唤，也是一句轻声叹息。

“厉娜”作为句号、作为一个收尾键，更传递出一种态度，那就是不必把平凡日子里的每一件烦心事都上升为人生难题，也不必为了显得成熟就对生活中的小小不如意保持沉默——偶尔，人们需要一句“厉娜式”感慨。

因为很多时候，人们只是想说一句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废话，如果碰巧有人懂，碰巧彼此都能认出同一声“厉娜”，便也认出了这份心领神会的幽默，并触摸到那些深埋其中的复杂情绪。

“我下班了，厉娜。”说完这句话，你可能还是得挤地铁，还是得顺路买菜、回家做饭，但毕竟情绪暂且得到了安放，烟火如常的日子还是要向往着春暖花开。

撰稿 / 原平方（学者）

编辑 / 何睿

校对 /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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