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周末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东南亚正在成为中国无人驾驶出海的新地，新加坡则被企业们视为最有力的一块跳板。

4月7日，新加坡交通巨头康福德高宣布其经营的自动驾驶路线开始邀请特定人士试乘。在此之前，东南亚网约车与送餐服务巨头Grab已于4月1日向公众开放免费试乘Robotaxi。至此，新加坡榜鹅无人驾驶的三条路线全面迎来开放。

根据新加坡陆路交通管理局（LTA）发文，向当地公众限时免费开放的路线包括路程约40分钟的1号路线、约50分钟的2号路线，以及路程约20分钟的3号迷你路线。这是新加坡首个在住宅区投入运作的自动驾驶车辆的载客项目。

此次开放的Robotaxi运营模式下，顾客可在固定的线路中选择起点与终点试乘。文远知行对界面新闻表示，目前Robotaxi服务免费，预计年中开始收费；未来计费形式与公交车类似，从任意站点上下车都统一收费4新币（约合人民币21元）。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开放的线路背后均出现了中国Robotaxi企业的身影。据界面新闻了解，1号与3号路线由Grab运营，采用文远知行的技术；2号路线则由康福德高运营，搭载小马智行的技术方案。

目前运行的自动驾驶车辆尚处于有安全员在主驾驶位监管的阶段。根据Grab公布的信息，至今已有14人完成培训成为安全操作员；而康福德高目前开放运营的车辆仅有五辆。换言之，三条路线投放的车辆仅为个位数到十余辆，远低于自动驾驶企业在中东部署的规模。

这意味着，现阶段的新加坡并非规模意义上的自动驾驶主战场，但在东南亚，它是为数不多在顶层设计上主动为自动驾驶铺路的国家。

2018年，新加坡发布了全球首批自动驾驶国家标准；2025年7月，其又成立自动驾驶部署委员会，成员囊括文远知行、Waymo，以及Grab和康福德高的首席执行官。文远知行方面对界面新闻表示，新加坡在自动驾驶法规推进方面更倾向于逐步开放，而不是大跨步跃迁，在大的监管框架没有特别独有的地方，仅在细节上有些小幅度的差异。

文远知行透露，针对榜鹅Robotaxi项目，新加坡政府新增了1万公里自动驾驶里程/路线的道路能力验证期，以及为期7个连续自然日的评估期；在正式对外运营前，LTA要求设置受邀乘客体验期，邀请各界乘客试乘Robotaxi并搜集反馈。全数通过后方可对外公开运营。

数据来源：LTA官网。图片来源：界面新闻记者AI制图。

对中国Robotaxi企业来说，新加坡市场真正的难点并不在技术适配。据界面新闻了解，新加坡右舵左行、道路狭窄、车流更快，热带气候下暴雨频发、植被茂盛、高楼遮挡多。这都对自动驾驶的技术提出了一定要求，但多家自动驾驶企业对界面新闻称整体影响有限，仅需要对交规和道路标识等做一些本土化的适应即可。

在具体的落地路径上，中国Robotaxi无一例外选择与本地交通企业合作运营。

小马智行CFO王皓俊此前对界面新闻表示，其2026年新增车辆中近半数将以共建车队模式落地，合作伙伴出资购车并可选择承担运营环节；小马智行则输出技术与运营体系，通过技术授权费或收益分成变现。

而这种“以技术换市场”的模式正在成为中国Robotaxi落地新加坡的通行操作。除小马智行与文远知行分别与康福德高、Grab合作外，Momenta亦于2025年12月与Grab达成合作，将其Robotaxi服务扩展至东南亚。

这一路径让规模铺开更为轻资产的同时，也部分绕过了新加坡本地的牌照壁垒。Grab首席财务官Peter Oey在去年的一次采访中表示，新加坡对出租车牌照的严格规定，意味着“竞争对手在短期内将难以渗透该市场”。此外，本地伙伴还掌握着对当地运营网络更深的理解。

自动驾驶在新加坡的实际落地，并非只有Robotaxi一种。2025年7月，文远知行宣布旗下可供8人乘坐的Robobus新加坡RWS圣淘沙开启纯无人运营，主要在园区内运行。去年10月，蘑菇车联则联合比亚迪拿下新加坡首个L4级自动驾驶巴士官方试点，预计将融入新加坡公交骨干网络。

蘑菇车联副总裁吕斌对界面新闻表示，该项目以“三年内实现自动驾驶公交与普通公交共同运营”为目标，着眼于自动驾驶公交巴士的规模化落地。他对界面新闻透露，新加坡非常重视自动驾驶合规的要求，LTA会对所有自动驾驶巴士做第三方独立技术评估，比如到站准点向地铁看齐，无障碍设施的配备，以及极端工况下的测试等。

应LTA要求，该项目预计首批6辆巴士于2026年下半年投入常态化运营，配车内安全员，计划三年过渡到全无人运营的模式。

信任建立的节奏同样是自动驾驶出海的一个重要考量。吕斌表示，公共出行安全是海外舆论核心关切，小概率事故易被放大。

而对企业而言，一次事故往往意味着落地进度上的延后。据当地媒体联合早报报道，今年1月17日，康福德高2号线的Robotaxi因人为因素撞上分界堤，虽无人员伤亡，但服务暂停至月底经安全评估后才恢复。康福德高此后对安全操作员加强日常监督与作业检查，并安排复习课程。

此外，多家自动驾驶企业对界面新闻表示，新加坡对自动驾驶数据有本地储存、不得出境的要求。这意味着企业必须在本地完成相关服务的部署，并严格遵守数据不得跨境传输的法律法规。

对于自动驾驶这样的“强政策依赖”型行业，真正构成出海门槛的是那些无法通过算法优化一蹴而就的部分，如对监管细则的逐级对接、对公众信任的缓慢累积、对本地运营体系的深度嵌入。这也正是新加坡作为跳板的真正价值所在。

吕斌对界面新闻表示，新加坡对自动驾驶企业辐射东盟的战略意义有三层：项目落地可获得权威国际认证，大幅降低进入其他国家的信任门槛与合规成本；右舵左行、高密度城市等本地化适配能力可在此完成验证，积累真实运营数据。此外，新加坡地处东盟地理中心，便于搭建区域运营网络，同时借鉴其成熟监管模式，对接东盟等区域智能交通政策。

新加坡政府的规划是在2040年前构建以自动驾驶为关键组成部分的智慧交通网络。新加坡交通部代部长透露，无人车服务将逐步扩展至圣淘沙、大士和万礼；2026年下半年还将在滨海湾试跑400号无人巴士、在纬壹科技城试跑191号无人巴士。

不过，新加坡的规模天花板有限。企业投入的回报，也将着眼于后续能否将这一市场积累的合规体系、运营数据与本地化方案，迁移至泰国、马来西亚等更大范围和规模的东盟市场。

彭博社此前曾报道称，萝卜快跑加快进军东南亚，最早计划于2025年底在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铺开自动驾驶车队。百度方面对界面新闻回应称，萝卜快跑在新加坡目前还没有落地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