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上午，合肥一处汽车测试场上，一位白发老人试驾完一辆智能电动车。下车时他还不忘尝试用手机遥控停车，低着头盯着屏幕，样子跟头一回用智能手机的长辈差不多。

这位老人是今年70岁的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他试的是大众在华自主研发的智驾电动汽车。几十年前，是德国人来中国教怎么造车。现在德国总统坐进中国团队研发的车里，而大众正考虑将中国研发车型反向引入欧洲生产。造车的门道，开始往回传了。

27日至31日，施泰因迈尔对中国进行为期5天的国事访问，此访是德国总统时隔8年再次访华。行程安排得挺松快：施泰因迈尔夫妇走进世界文化遗产地宏村，随后登上黄山，到北京后又去看了气象观测塔，在北大领了名誉教授的聘书。

一路上笑容不少，可他心里一直装着一本账，直到离开北京也没算清。就在同一周，德国总理默茨在东京签下了三份文件。总统在北京，总理在东京，外界的目光一下子都转到了日本。

两条线放在一起看，结论其实不难下：东京能给德国添一条备用的路，可德国经济的主干道还是通往中国。北京这本账，德国怎么也绕不开。

先看这本账。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20日公布的最新数据，2025年德国对中国贸易总额为2518亿欧元。中国再次成为德国最大贸易伙伴。这里的“20日”指2026年2月20日。德国从中国的进口额首次超过对中国出口额的两倍，中国对德国的贸易顺差增加了三分之一，达到约893亿欧元。

拿做买卖来比，以前德国卖汽车、卖机床，买得少卖得多。现在反过来了，数据处理设备、电子和光学产品在德国从中国的进口商品中占比最大，电气设备进口增长14.8%，达到328亿欧元。到了2026年，差距还在拉大。

2026年上半年，德国对华出口同比下降超过12%，降至略低于370亿欧元，从中国进口却增长近9%，达到约920亿欧元。德国对华贸易逆差从去年同期的400亿欧元扩大到约550亿欧元。半年就是550亿，这个数字德国企业界天天都盯着。

带着这本账，施泰因迈尔29日下午走上了北大讲台。他先说的是佩服：“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迅猛发展，无论是发展速度还是发展规模在世界历史上都前所未有，对此我深为钦佩。”他还举了个身边的例子，电动汽车快速普及，城市交通更加安静。

接下来就说到了正题。“我们不想与中国脱钩，相反，我们希望以一种能够继续惠及双方的方式来塑造贸易关系”，紧跟着又补了一句：双赢局面绝不能变成零和博弈。伙伴关系只有在双方都能从中获益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他也不想看到世界重新分成几块。德方不希望世界再次分裂成各个集团，不希望出现新的集团对抗。他相信通过对话，一定能找到既不会切断双方经济联系，又能增强未来经济韧性的解决方案。

访问快结束的时候，他在北京的会谈里又把这件事提了出来。德新社报道，施泰因迈尔直接谈及双边贸易关系中日益加剧的不平衡。他话里留着余地，说最近双方就削减混合动力汽车对欧盟出口达成一致，这表明在困难之处也“存在通往解决方案的途径”。

有信心归有信心，近900亿欧元的差额，一趟访问、几场会谈抹不平。整个行程里，参观、交流、打球都很顺利，最后没能落地的就是这本账。他带着它回了柏林。

东京那边签得倒是快。10月28日，东京首相官邸，高市早苗和默茨首次正式会晤，迅速敲定了三份联合文件。这也是弗里德里希·默茨总理自2025年5月就任以来首次访问日本。三份文件分别涉及安全、经济安全和尖端科技。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记者会上说，两国将推动关键矿产供应链多元化、开发替代供应来源，同时采取措施保护关键技术。联合声明虽然没有点名，但对经济胁迫手段，例如对关键矿物实施任意的出口限制与报复性措施，表示严重关切。防务方面，双方还为日后在作战飞机制造上合作准备了专门的论证任务。

日本只是默茨亚洲之行的一站。他先去了新加坡，之后要出席10月29日至31日在韩国首尔举行的德国亚太商业会议，随行的还有防务企业。外界把这一路行程跟北京放在一起看，自然会问：德国是不是想在亚洲给自己再找一个“供货商”？

问题是日本能补上多少。稀土是整件事的关键，电动车、风电、无人机都离不开稀土磁体。国际能源署2026年7月发布的《全球关键矿产展望》显示，中国在磁体用稀土的精炼环节占全球约91%，永磁体制造占94%。

打个比方，矿石可以换个地方挖，可把矿石炼成能用的材料、再做成磁体，这几道工序的大头都在中国。有分析指出，文件签在采购端，瓶颈卡在加工端。换一家进货，不等于换掉一条生产线。

日本自己的处境也不轻松。2025年11月，高市早苗在国会就台湾问题发表错误言论，中方随后对日加强了军民两用物项出口管制，其中包含部分稀土。自己的原料还要四处找，再让它给德国当后备，难度可想而知。

德日之间也有各自的打算。在东京会谈中，高市早苗在会谈中明确提出，希望日本电动车纳入欧盟补贴清单。此前德法已决定优先补贴区域内生产的电动车，日本车企面临被排除在外的风险。两国都靠造车、造机器吃饭，签合作的同时，也是在争市场。

为什么去北京的是总统，不是总理？德国实行议会制，总理默茨掌管政府，负责经贸政策和对华产业策略。默茨也并非不和北京打交道，今年2月，德国总理默茨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所以两人这次是分了工，不是谁在躲着中国。

施泰因迈尔这次来还有个人原因。他的任期将在2027年3月结束，十年总统生涯已近尾声。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崔洪建认为，这次访华承担着平衡双边关系、稳住对话渠道的作用，至于这些信号能不能被默茨政府接住，还说不准。

对中国来说，比几份文件更要紧的，是德国政策稳不稳。大众汽车集团（中国）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贝瑞德说，“中德之间持续的高层交往，为产业界搭建了更稳定、可预期的合作框架。”合肥那座研发中心里，两国工程师每天都在一起写代码，这种合作一旦铺开，很难说断就断。

北大的那个下午，最后在乒乓球台边收了尾。施泰因迈尔和世界冠军刘伟搭档，对阵北京大学校长高松和德国乒坛名宿波尔。打乒乓球讲究有来有往，一个人打不起来。

他在北大还说过一句话：“虽然我们两国存在差异，但紧密的交流合作会帮助我们更深入理解对方。”东京的文件要变成真正运转的矿山和工厂，得等上好几年；北京这本失衡的账，也只能一次一次谈下去，慢慢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