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女乒史上，第一位非国手出身的国家队主帅。

却因和王楠闹僵，成了第一个与队员翻脸下课的教练。

连他亲生女儿都被他逼得改换国籍，转身成了国乒对手。

如今李晓东褪去赛场光环，定居北京。

这桩跨越二十多年的将帅旧账，到今天仍有人替他不平。

要把李晓东这个人讲清楚，得先从他的出身说起。

1952年他生在北京，父亲是国内数得上的果树栽培专家，母亲在大学里教心理学，后来为了守着孩子念书，宁可从大学调到小学。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本来该走读书做学问的路。

李晓东小时候确实也争气，六岁画的画送到波兰展出过，十岁之前把四大名著翻完了。

1961年北京办第二十六届世乒赛，九岁的李晓东在电视跟前看完国手比赛，心里那股劲上来，从此一门心思要打球。

他想进北京队，头回去试训，教练嫌他动作不标准，没看上。

偏巧中国第一个女子世界冠军邱钟惠那时候组建北京少年队，到他学校挑人，体育老师安排他跟邱指导打了一场，第一局他还赢了。

邱钟惠认准这孩子是块料，前后跑了好几趟他家，劝他父母把孩子交出来。

他父母本来想让他考大学，最后被邱钟惠说动，已经考上北京五中的李晓东，1964年拿起球拍进了专业队。

可惜赶上特殊年代，队里训练时断时续，他这一拨人打球的黄金期给耽误了。

他一直练到二十岁才发奋补课，一天练三节十个小时，1974年代表北京队拿过全国锦标赛团体冠军，可运动员生涯始终没能迈进国家队大门。

1976年他转做教练，在北京队一干就是十二年，1984年当上北京男队主教练，1988年被选进国家队，先带国家青年队，刘国梁、孔令辉那批人都算他教过的学生。

后来他在男队分管王励勤，五年时间把王励勤从一个手腕有伤的队员，带到世界排名第一、奥运会双打冠军的位置上。

2000年底国家队教练组调整，蔡振华当总教练，李晓东被调到女队当教研组长，和男队的尹霄各管一摊。

这是国乒头一回让两个没当过国手的人同时执掌男女队。

李晓东在男队待了十几年，习惯了有话直说、练到动作为止的路子，到了女队，队员心思细，情绪敏感，他那套强压式的办法很快就水土不服。

他推女子技术男性化，把女队员原来先打摆速再练发球的顺序整个调过来，把原来十五分钟一组的训练切成七分钟、五分钟一组，队员们嘴上不说，心里不服，有人私下讲，你练王励勤那一套放在我们身上不合适。

矛盾在2002年釜山亚运会总爆发。

女团决赛中国队一比三输给朝鲜队，王楠一个人丢了两分。

消息传回国内，舆论炸锅。李晓东作为女队教研组长，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没带好，还替王楠说话，讲她腰上有伤一直扛着。

亚运会回来体检，五十岁的李晓东查出心脏病。

2003年6月国家队再次调整，刘国梁和陆元盛分别出任男女队主教练，李晓东改任奥运备战攻关小组副组长，等于从女队的掌舵位置上退了下来。

外界从此传开，说他是被王楠挤走的，说这师徒二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事情其实没有传言那么简单。王楠后来在接受杂志采访时公开讲过，说釜山亚运会输球之后，李指导不但没埋怨队员，还帮着拎包，自己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王楠还讲，她年纪大了名气大了脾气也大，不少教练不敢带她，李晓东在那个时候还愿意帮她，她心里是感激的。

巴黎世乒赛之前，李晓东托人买了水晶玫瑰送给王楠，祝她一枝独秀。2005年上海世乒赛，他又坐到王楠的场外指导位置上。

一个真闹掰了的师徒，做不出这些事。所谓老死不相往来，多半是外界把一次工作上的失败，演义成了两个人的私怨。

比起和王楠的这段公案，李晓东这辈子亏欠最深的人，是他的亲女儿李嫱冰。

他早年婚姻失败，前妻带着女儿离开，女儿判给了他。

他中午从国家队骑车赶回家给孩子喂多球，下午再骑回去训练，实在顾不过来，把孩子送到什刹海体校全托。

李嫱冰读书时候连续五年三好学生，李晓东本来盼着她念完大学再读博士，结果孩子被她母亲送去练了乒乓球，凭自己的实力打进了国家一队。

那个时候李晓东正好是女队教研组长，他在同一个馆里带队员，对自己的女儿整整一年半正课时间不搭话，生怕别人说闲话。

女儿输了球哭着问他，说在这个馆里没人管她，他心里疼，嘴上还是硬着。

李嫱冰后来离开国家队，去了奥地利，干脆加入奥地利国籍，代表奥地利参加国际比赛。

一个中国教练的亲闺女，穿着奥地利队的球衣站在国乒对面，这件事当年在国内引起不小的争议。

2008年北京奥运会，李晓东坐在看台上，看着女儿李嫱冰和郭跃对打，那场球郭跃三比一赢了。

李嫱冰职业生涯打了三届奥运会、十一次世乒赛，后来嫁给了奥地利的同行菲格尔，菲格尔当年在国际赛场上赢过张继科。

李晓东被记者问起女儿入籍后后不后悔，他讲不后悔，说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些年李嫱冰年纪渐长，也慢慢理解了父亲当年那种近乎冷酷的避嫌，父女关系比她年轻时候缓和多了。

如今李晓东七十四岁，退休后定居北京，没离开乒乓球。

他常年跟着斯帝卡杯这种业余巡回赛在各地跑，到了现场就蹲在球台边给普通人讲动作，手里那本笔记本翻得卷了边。

今年10月青岛站的比赛，他围着器材怎么选、弧圈怎么发力、双打怎么配合讲了满满一天。

台上的学生王励勤已经是乒协主席，台下的他穿着普通的翻领运动衫，给业余球友掰手肘。

把李晓东这一辈子摊开看，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认死理。

认死理让他一个没进过国家队的队员，硬是坐到了国乒教练班子的位置上；认死理让他带出了王励勤这样的世界冠军；也是这个认死理，让他在女队改革的时候听不进不同声音，一场釜山亚运会把半生的功名折进去大半。

外界喜欢把他和王楠的事编成一段反目成仇的故事，可真翻过头看，这俩人之间更多是工作方式的碰撞，不是私人恩怨。

王楠到今天都承认李指导敬业，李晓东到退休都还在替王楠场外指导。

真正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反倒是他对自己女儿那副冷面孔，一个父亲为了避嫌，宁可让亲闺女在国家队里没人管，逼得孩子远走欧洲。

这种做法放在公众面前是公正，放在家里，就是一笔怎么算都还不清的账。

七十四岁的老人蹲在业余球台边教球的样子，比任何金牌都更能说明，乒乓球这项运动到底改变了多少中国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