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塞尔维亚的司机们碰上过一件闹心的事。美国对塞尔维亚石油工业公司的制裁，迫使该国炼油厂在12月初停产，而这座炼油厂供应全国约八成燃油。

加油站门口的队伍、对油价的担心，那段时间成了家家户户的话题。一年过去，还是这个冬天快来的时候，塞尔维亚人把手里的选票投了出去。

这回换掉的不是一座工厂的老板，是在台上待了十几年的执政党。只不过，新上台的人张口说出的第一件大事，让布鲁塞尔有点接不住。

11月5日，塞尔维亚共和国选举委员会公布议会选举最终计票结果，"学生名单-学生获胜"获得2354417张选票，预计获得140个席位，具备独立组建政府条件；前进党主导的"亚历山大·武契奇-团结的塞尔维亚"获得1731323张选票，预计获得103个席位。

这个结果有个耐人寻味的地方：票数越数越难看。选举当晚，选举委员会的最新数据显示学生名单得票52.54%，武契奇的名单39.29%。

等全部数完，学生名单的得票率升到53.01%，武契奇一方降到38.98%。初步结果给他的104席，最后也少了一席。

武契奇当晚就认了输，这在他的政治生涯里不多见。可他那时看到的，已经是对自己最宽容的数字。

全国约645万名登记选民中，超过444.1万人参加投票，投票率约为68.8%。投票的人这么多，说明这次大家是真想表个态。

他其实是主动走进这场选举的。9月27日，武契奇辞去总统职务，宣布带领本党名单参加议会选举，如果前进党胜出，他将出任下一任总理。

原因也简单，他的总统任期本应在2027年5月结束，已经当选过两次，不能再参选。这步棋没走成。

学生名单以约53%的得票率赢得10月25日的提前选举，结束了前进党长达14年的执政。压垮这14年的，是两年前的一次事故：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坍塌，造成16人死亡，随后引发了将近两年的学生抗议。

所以这场选举从头到尾比的是谁更干净、谁更能管好国内的事。学生名单的纲领把媒体独立、透明、民主建设、医疗、教育和住房放在优先位置。

外交这一块，他们在竞选时很少主动去碰。欧洲那边却把它读成了另一个故事。

欧盟扩大事务委员玛尔塔·科斯表示，学生名单的胜利"可能成为塞尔维亚走向欧洲道路的新起点"。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说，学生名单的胜利是这个国家和人民历史上的"新篇章"。

今年欧洲本来就有一次类似的经历。在塞尔维亚这次之前，莫斯科在欧洲的另一位重要伙伴欧尔班，半年前已因选举失利下台。

两件事前后脚发生，不少人觉得东南欧的风向要变了。转折来得很快。

社会学家约沃·巴基奇是学生名单里最有名的人物之一，他在俄罗斯官方媒体今日俄罗斯的巴尔干频道上表态："在这个问题上不会有任何变化。"他指的是对俄制裁。

他的理由是："小小的塞尔维亚"制裁俄罗斯改变不了什么，在象征意义上却"非常糟糕"。他还说，塞尔维亚人尊重俄罗斯，把它看作大国、历史上重要的伙伴，在很多时候还是保护者。

这话背后有一段塞尔维亚人忘不掉的日子。巴基奇在采访中直接提到了上世纪90年代。

那时南联盟被联合国制裁，物价一天几变，工资转眼就不值钱。对上了岁数的塞尔维亚人来说，"制裁"两个字就是空货架和排长队。

另一位创始成员、院士拉多米尔·萨伊契奇说得更具体。他告诉今日俄罗斯巴尔干频道，学生名单将派代表团去俄罗斯，商谈对塞尔维亚的天然气供应。

这件事很急，现行合同到2026年12月31日就到期了。欧盟的条件随后也摆上了桌面。

科斯表示，塞尔维亚如果不在外交和安全政策上与布鲁塞尔保持一致，包括对俄立场和对俄制裁，入盟就很难有实质进展。她还提醒，塞尔维亚不能一边指望欧盟援助，一边用俄罗斯的天然气，脚踩两只船。

最尴尬的是武契奇。竞选时他反复警告，学生上台就会跟着布鲁塞尔走。

输掉选举后他还在重复这个说法，预计对俄制裁会在2027年3月或4月生效。结果对手不但没松口，还跑到俄罗斯媒体上把话说得更死。

武契奇执政这些年，对俄问题一向留着余地，嘴上从不把话说满，给各方都留了台阶。学生名单不这么干，"不制裁"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纲领还保留了军事中立，不加入北约。在科索沃问题上，他们也不打算违背不承认的全国共识。这种直白其实是被逼出来的。

学生名单这个阵营里，既有反欧盟、反北约的右翼团体，也有热心入欧的人士，在俄乌冲突上保持中立是政治上的必需。外交上哪怕稍微往一边偏，这个刚拼起来的联盟就可能散掉。

民意也是这样分布的。有分析指出，学生名单的支持者比一般塞尔维亚人更亲欧，75%希望与欧盟走得更近，只有10%倾向俄罗斯。

可他们同样清楚，只要塞尔维亚不承认科索沃，就得依靠俄罗斯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否决权。所以欧洲这次高兴，多少是看错了方向。

有评论直言，学生名单拿到的授权针对的是腐败，不是莫斯科，欧洲很多人却把一场国内变革当成了地缘转向。话又不能说死。

学生名单的领衔人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接受自由欧洲电台采访时，并没有明确排除重新考虑对俄制裁的可能，他说外交政策应由塞尔维亚公民决定，而不是由政府里"一小撮人"说了算。有意思的是，他最后补了一句"跳探戈得两个人"。

巧的是，选后第二天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也说过同一句话：俄方会尽一切可能发展与贝尔格莱德的关系，"但跳探戈得两个人"。两边用的是同一个比方，意思是关系好不好，看对方怎么做。

真正的考验在能源上。第一关是把塞尔维亚石油工业公司卖给匈牙利莫尔集团，美国制裁了持有该公司股份的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及其石油子公司，塞尔维亚唯一的炼油厂能否正常运转都成了问题。

莫尔集团刚拿到美国财政部的许可，有效期到2027年2月28日。这样一来，新政府还没组成，就得同时跟莫斯科谈气、跟华盛顿和布达佩斯谈油、跟布鲁塞尔谈入盟。

武契奇当年在几方之间周旋的那一套功夫，新人们得在几个月里学会。时间表也很紧。

宪法规定新一届国民议会要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组建，代总统听取各方意见后提出总理候选人，组阁方案须获126票才能通过。眼下提名总理的代总统，是武契奇的老搭档、议长布尔纳比奇。

议会之后还有总统选举。武契奇9月27日辞职，按法律规定总统选举最晚须在12月27日前举行。

学生名单至今没有公开总理人选，前央行行长绍什基奇曾表示，未来政府怎么组成要等胜选后再商量。武契奇也没打算离场。

他称对手只是"暂时成功"，并声称败选背后有外部势力干预。一个在台上主导了十几年的人坐到反对党的位置上，总统选举就是他翻盘的第一个机会。

从加油站排队到投票站排队，塞尔维亚人一年里经历了两次。换掉执政党容易，换掉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对90年代那段日子的记忆，就难多了。

到12月31日旧的供气合同到期，新政府手里那张单子签成什么样，才能看出这个国家今后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