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玥

热播剧《迷墙》讲了一个天降横财的故事。“迷墙”既是一堵封存着3000万元现金的实体之墙，也是包括主人公在内的一群人因贪婪而受困其中的欲望之墙。

一锤砸出巨款以后

《迷墙》的男主余鸣（郭京飞饰）是个干啥啥不行的中年男人，老婆文一彤（任素汐饰）总在替他善后。房贷、私立学校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三座大山本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加上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多年不能要自己的孩子的奇葩困境，文一彤觉得自己跟余鸣过得“够够的啦”，二人走到了离婚的边缘。

直到有一天，想要宣泄一番的余鸣，抡起大锤砸向自家新买的别墅的墙，这一锤，也砸开了命运的潘多拉魔盒。3000万元现金整捆儿整捆儿地往下掉，“砸”晕了余鸣两口子，也给他们的生活“砸”出了一道光。

为了把这笔钱能光明正大地花出去，余鸣上演了“我中了彩票头奖”的戏码。结果，几十年没露面的亲戚蜂拥而至，踏破了门槛，余鸣夫妇也演起了财大气粗的戏码；同时，警察、黑恶势力和别墅区的保安队长，几伙人都在暗中调查、蠢蠢欲动；危险也随之而来，深夜的死亡威胁、家门口的诡异脚印、全家福上带血的字条……事实上，余鸣两口子无意中闯入了涉黑大姐大李槿（温峥嵘饰）布下的棋局，当对方步步紧逼，余鸣被绑架的老娘和侄女，还能安然无恙地归来吗？

生活不真，喜剧不逗

《迷墙》开播前备受期待，“悬疑+现实+黑色荒诞”的流行设定，郭京飞与任素汐“好演员自带流量”，以及铺天盖地的宣发喜剧段子，都提高了观众的期待值。可追了几集之后，很多观众觉得不对味儿，得出了该剧“悬疑不疑，生活不真，喜剧不逗”的结论。

剧集一开始，余鸣就接二连三地遭遇倒霉事：他在小店直播卖的珍珠粉是假货，被大妈们打上门，赔钱又丢人；他在路上见义勇为，忘拉手刹，撞到豪车要赔30万元；他给侄女庆生，遭老妈嫌弃、亲戚揶揄；他还和老婆正在闹离婚，不被允许回家……这一切看似都不是钱的事，但又都是和钱有关的事。

可就在文一彤哭诉自己一双几十元的鞋子穿了多年、破了烂了都不舍得换新的，30万元的车损赔偿走不了保险、不知拿什么还的时候，余鸣毫不犹豫地就以自家房产做抵押借了80万元的高利贷，从不靠谱的发小手中买下一栋疑似凶宅的废弃别墅，这合理吗？而作为一个中年男人，他还不知道住别墅会面临高额的物业费、水电费、装修费，这合理吗？再结合后续的剧情，别墅区的保安队长詹春（董博饰）其实早就知道别墅的那面墙中有巨款，以他后来绑架余鸣母亲和侄女的心狠手辣，他为什么要把“捡漏”的机会留给余鸣呢？

而余鸣夫妇喜提巨款后的反应更是与真实生活脱节。正常人发现墙体里塞着来历不明的钱，第一反应多半是恐惧，就算一时间没想好要不要报警，至少会选择低调处理。但余鸣夫妻在震惊了一晚上之后，就开始到处炫耀、全场买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财了。这样的高调，不怕惹祸上身吗？难怪有观众吐槽：“要想看‘有了钱，骨头轻’的铺张感，我为什么不去看《西虹市首富》？”

荒诞剧当然可以夸张，但它也得有自洽的底盘，要让所有细节符合人物性格与行为动机。当剧情被“我们要造一波戏剧冲突”多次带飞以后，剧集的黑色幽默魅力就消失了，编剧强行替角色做决定的尴尬，就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显山露水。

此外，剧集过于依赖稠密的台词与大量巧合来推进剧情，也让人颇为不适。整部剧中，吵闹拌嘴的戏份竟占了大半：从夫妻吵架到亲友争执，几乎没有停的时候，伴以大量支线剧情横亘其中，一会儿是邻里纠纷，一会儿是婆媳矛盾，一会儿又是帮着找前房东的女儿。主创就这样将一大堆关联度极低的剧情一股脑儿地塞了进来，进一步稀释了该剧本就不浓厚的悬疑感，婆妈剧的特质反而占了上风。如果说戏剧冲突的粗糙尚属技术问题，喜剧情节的融梗就显得创作态度不够真诚了，当网络段子换一种姿态就出现在剧中时，问题恐怕就不是“不好笑”那么简单了。

再好的表演也怕成套路

剧集宣发之初就打出了“好演员”牌，然而演员的表演套路，恰是该剧经不起推敲的第三个因素。剧中，导演特别喜欢采用怼脸拍的大特写镜头，其实这很容易放大演员表演中的模式化痕迹。从《都挺好》中的苏明成，到《我是余欢水》中的余欢水，再到《迷墙》中的余鸣，郭京飞演的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窝囊男人，这是他表演的舒适区，但他可能在舒适区待久了，一些动作已习惯成自然，他连低头认怂时肩膀缩一下、眼睛往下瞟的微动作都一模一样地“照搬”进了新剧，这很难不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由于这部剧的取景地在福建，郭京飞的台词特意带上了闽南腔，但他又学得不十分像，于是怯意就从四面八方漏出来，很多台词都说得含糊不清，甚至有点大舌头，非常影响观感。

女主方面，从《无名之辈》到《亲爱的小孩》，再到《迷墙》，任素汐的角色设定也高度雷同。观众已经能在起伏的剧情中，预判出她何时又会把那个“话剧腔的自我调出来”，她什么时候皱眉抿嘴、抬头憋泪，什么时候突然拔高声调，进入“老娘受够了要掀桌了”的吵架状态，观众都能分秒不差地给她“卡点”了。再好的表演也怕套路化，好演员也要不断精进，才不会过度透支观众的好感度。

但归根结底，《迷墙》最大的问题仍在剧本。除却故事逻辑牵强、人物动机模糊、情节转折突兀、价值观靠台词硬输出等问题外，剧本本身定位不清晰，让它直接输在了“起跑线”上。它不甘心只做悬疑剧，于是生硬地加入了大量家庭矛盾，它又不甘心只做荒诞喜剧，于是加入了大量情感戏码，在各种诉求的相互“撕扯”中，《迷墙》最终沦为了一部“四不像”的作品。或许，这又是一次想要的太多，却力所不逮的失败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