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利的Telegraph大街上，一个从伊拉克战场回来的老兵已经三天没吃上饭，正等着退伍军人福利生效。就在街对面，学校食堂正把几千磅完好的饭菜倒掉。

倒饭的远不止这一家食堂。按美国农业部的估计，全美三到四成的食物供应最后没进任何人的肚子。美国环保署再往下算，每个消费者一年要白扔七百多美元。

美国人到底浪费到什么程度？2010年，奥巴马接受澳大利亚媒体采访，大意是十亿多中国人要是都过上美国人、澳大利亚人那样的日子，地球受不了。那就把美国自己的账本摊开，看看地球受不了的究竟是谁的活法。

那顿午饭，是伯克利学生KomalAhmad和那位老兵一起吃的。饿了三天的人和成批倒掉的饭菜，中间只隔着一条马路。

Ahmad后来做了个叫Copia的平台：捐赠方在应用里登记剩余食物，司机上门取走，直接送进收容机构，到2021年已经回收了340万磅食物。

一个人、一个应用能截住的这些，放进全国的大盘子里，只是零头。全国的盘子有多大？

美国农业部的官方口径是，食物供应的30%到40%被浪费掉。美国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RDC）的估计更狠，约40%的食物从没被吃过，这是民间机构的测算，官方一直用的是那个区间。

哪怕只取下限，十份饭里也有三份从田里一路走到垃圾桶，没碰过谁的牙。

落到钱包上，账更扎心。美国环保署2025年4月的报告算过：每个消费者一年因浪费损失728美元，合每周14美元。一个四口之家一年是2913美元，占全家买吃的花销的11%。

每周14美元听着不多，可它雷打不动，一年五十二个星期，一星期不落。一家人每买九份菜，就有一份等于直接替垃圾车付了账。扔掉的东西去了哪儿？

2019年，美国零售、餐饮和居民三块加起来扔出6620万吨食物，约六成直接进了填埋场，拿去捐赠的只有7.76%。进填埋场的是拿去救人的近八倍。

食物也就成了美国填埋场里最大的一类垃圾，占到24%，往填埋场里倒的东西，差不多每四车就有一车是吃的。

再把这笔账放到全球坐标里。按2022到2023年的口径，美国人口约占世界4%，却用掉了全球约16%的能源。

一个用着全世界六分之一能源的国家，又把三四成粮食扔掉：种地的柴油、运货的卡车、冷库的电，一路投进去，最后在填埋场里一并作废。

扔得这么顺手，先得从餐桌上找原因。康奈尔大学的BrianWansink和KoertVanIttersum量过美国餐盘：1900年平均直径9英寸，到2010年前后已经接近12英寸，1960年以来盘面面积大了36%。盘子大一圈，盛饭的手就跟着松一圈。

他们的实验里，把12英寸的盘子换成10英寸，人们会明显少盛、少吃。餐馆那头更夸张，NRDC发现一份菜的分量已经到了建议标准的2到8倍。盘子是满的，胃是有数的，多出来那部分去了哪儿，不用问。托盘是另一个现成的放大器。

2009年秋天，加州大学圣塔芭芭拉分校在全部宿舍食堂撤掉托盘，门口挂上"无托盘餐厅"的牌子。DeLaGuerra食堂的人均浪费，从当年春季的6.4盎司降到2.95盎司。整个宿舍食堂系统算下来，人均浪费降了54%。

学生还是那批学生，饭菜还是那些饭菜，只是手里少了一块能把东西一摞摞堆上去的板子。

这招后来在美国高校传开，Aramark在25所高校做的研究里，没托盘的日子人均浪费少了25%到30%。限制托盘的美国高校，2009年是42%，到2012年已经是75%。冰箱门里还有一笔糊涂账。

NRDC和哈佛法学院2013年联合发布的报告《TheDatingGame》发现，91%的美国人偶尔会因为"sellby"之类的日期标签，担心不安全就把食物扔掉，不少人还会频繁因此丢弃食物。可"sellby"本来是给商店管库存用的，跟食物坏没坏没关系。

"bestbefore""useby"也只是厂家对最佳品质期的估计。美国没有统一的联邦日期标签标准，各州规矩五花八门。按报告估算，一个四口之家每年光因为看不懂标签，就要多扔275到455美元。

日期一到就进垃圾桶，看着是谨慎，丢的是真金白银。盘子、托盘、标签都在餐桌这一头，饭能便宜到随手扔，根子在田里。新政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美国农业政策讲的是限产保价，政府出钱让农民少种，稳住价格。

1970年代，尼克松政府的农业部长厄尔·布茨把这套供应管理拆了，冲农民喊出那句"要么做大，要么出局"（getbigorgetout），补贴转向玉米、大豆这类大宗作物的产量，种得越多越划算。

大宗作物随之过剩、价格下跌，廉价原料涌进食品工业。这条路一直走到今天。美国每年还要掏约200亿美元搞农业补贴，可消费者真正吃进嘴的，只有主要作物的约37%。食物支出在美国家庭收入里的占比已处在较低水平。

东西便宜到这个份上，倒掉的那一口，掏钱时几乎感觉不到疼。美国的食物浪费从1970年代算起涨了约一半，和这片廉价过剩的土壤是同一段时间长出来的。

如果十亿以上的中国公民都过上澳大利亚人和美国人现在这样的生活方式，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非常悲惨的境地，地球根本承受不了。

同一段话里，他还说中国需要找一种新的、更可持续的发展模式。传到国内，几个转述版本措辞轻重不一，意思落在一处：美国、澳大利亚那样的活法，地球只供得起少数人。

怪不得这句话会被读成"不让我们过上美国人的生活"。那就看看这种活法本身要地球掏多少。美国食物浪费研究机构ReFED的测算是：美国每年浪费约6250万吨食物，经济损失2180亿美元，约占GDP的1.3%。

为了种出这些最后被扔掉的东西，全国18%的耕地、19%的化肥、21%的淡水白白搭了进去。换个说法，美国被浪费食物消耗了全国21%的淡水，浇出来的东西进了垃圾堆。美国被浪费食物消耗了全国18%的耕地，等于是在替垃圾桶种粮。

东西烂在填埋场里也不消停，美国填埋场逸散的甲烷，58%来自食物垃圾。联合国环境署算过一笔全球账：食物浪费要是一个国家，排放量能排到第三，仅次于美国和中国。奥巴马担心十亿多中国人复制美国生活，地球会扛不住。

照美国自己的账本，地球扛不住的那一块早就在美国本土上演了：水浇了，地种了，化肥撒了，换回来的三四成粮食原封不动进了垃圾堆。

中国交出的是另一份答卷。中国用不到世界10%的耕地，养活了约20%的人口。2020年，国内食品价格同比涨了13%，猪肉涨了约85%。

2021年4月，中国通过《反食品浪费法》，这是全球第一部专门反食物浪费的法律，以立法方式治理食品浪费。同样面对浪费，中国把它当粮食安全来立法管。

美国至今靠的是自愿目标，劝消费者替自己的钱包省一点。所以，美国人浪费到什么程度？伯克利那条街上已经演示过一遍：一边是饿了三天的老兵，一边是几千磅倒进垃圾桶的饭菜。

怪不得奥巴马会说地球受不了，他担心的那种活法，最费地球的恰恰是扔掉的那三四成。中国人想过的好日子，是碗里有饭、盘里不剩，靠的是不到一成的耕地和一部管住浪费的法律。这份账，中国自己算得清，也撑得住。

参考资料：

Portion Size Me: Downsizing Our Consumption Norms Brian Wansink & Koert Van.康奈尔大学

China redefines essence of the right to development Global.Times

Trayless Dining, Composting Projects Are Sustainability Successes at UCSB.UCSB新闻办公室

Portion Size Me: Downsizing Our Consumption Norms.康奈尔大学

A Roadmap to Reduce U.S. Food Waste by 20 Percent.ReF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