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5
终于,电影产业也迎来了AI时代的重要时刻。10月21日,距离国内首部在院线上映的AI(人工智能)电影仅剩两天时间。当天,这部电影的制作团队仍在成都忙碌,与技术方共同进行最后的画面优 ...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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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电影产业也迎来了AI时代的重要时刻。 10月21日,距离国内首部在院线上映的AI(人工智能)电影仅剩两天时间。当天,这部电影的制作团队仍在成都忙碌,与技术方共同进行最后的画面优化工作。 在院线电影市场陷入低迷的当下,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尝试。 这部名为《三星堆:未来往事》的电影,自项目启动以来已历经两年多的时间。期间,大模型不断升级,新版本几乎每日更新,生成画面的清晰度和人物动作的流畅度持续提升,因此制作团队在最后一刻仍不愿放弃任何精进的机会。这种持续修改贯穿了影片的整个后期制作过程:今年3月和5月发布的预告片中,约一半的镜头在最终上映版本中被替换。这种情况在传统电影制作中极为罕见。 《三星堆:未来往事》由博纳影业出品,博纳影业行政总裁蒋德富担任出品人和总制片人,曲吉小江担任监制和制片人。作为国内首部利用AI技术制作并获得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证的院线电影,该片片长100分钟,全片角色均为原创数字形象,制作过程中未使用任何真人演员,也未使用传统摄影机,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拍摄现场。 10月23日,影片上映首日,全国影院排片约1.1万场,排片占比2.9%。截至当日12时,该影片票房已突破8万元。猫眼与淘票票两平台总预售票房约14.4万元,灯塔专业版预测首日票房为31.1万元,总票房预计为216.9万元。据记者查询,该片在北京、上海、广州、杭州等城市的票价多在19.9元至49.9元之间,而在天津、成都、西安等地则集中在20元至33元。 电影上映前不到一周,记者探访了博纳影业位于北京的办公地。会议室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博纳影业的经典电影海报,包括《长津湖》《中国机长》《红海行动》等,这些影片见证了公司近三十年的辉煌历程。它们均由真实的摄影机、演员和成千上万的剧组人员共同完成,几乎未涉及AI技术。 对于国内首部AI电影,资本市场迅速作出反应。《三星堆:未来往事》定档的首个交易日即9月28日,博纳影业股价一字涨停;10月9日、10月12日连续两个交易日涨停。六个交易日内,博纳影业三次封板,总市值从约87亿元飙升至约105亿元。 这部电影也为当前火热的AI影视创作行业再添一把火。据徽声在线发布的报告显示,2026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的约12.8万部微短剧中,超95%由AI生成;8月31日,三十集AI长剧《后西游记》登陆湖南卫视黄金档,成为国内首部在卫视平台播出的AI剧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传统影视行业的寒意。据灯塔专业版数据,2026年上半年,全国电影累计总票房较2025年同比下降约40.6%;观影人次减少超2亿人,降幅约34.2%。“观众为何不进影院”成为行业共同面临的难题。《三星堆:未来往事》的上映,正值AI创作热潮与传统影视行业遇冷的交汇点。 没有摄影机的剧组 在博纳制片部门工作的瀚宇(化名)在2023年底被调入公司新成立的AIGMS制作中心,成为核心成员之一。这个新部门的主要任务是探索AI影视业务。 2022年,四川方面向博纳影业发出邀约,希望这家以主旋律商业大片著称的公司拍摄一部与四川相关题材的影片。接到合作意向时,博纳影业行政总裁蒋德富想到了三星堆。那些出土的青铜器早已为人熟知,但器物背后的古蜀文明仍有许多未解之谜。蒋德富看中了这份熟悉与神秘交织的吸引力,决定从中寻找一个可以拍成电影的故事。 蒋德富最初计划将其拍摄成一部真人科幻电影,但在构思故事时却犹豫不决。关于古蜀文明的文字记载有限,创作者的想象空间巨大,但团队始终未能设计出一个合理的故事框架。加之真人科幻电影制作周期漫长、投入高昂,项目因此被搁置。 到了2023年,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兴起让蒋德富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他提出先用AI制作一个预览片,将团队设想的故事方向转化为影像,看看那些尚未想清楚的内容能否在画面中找到答案。 经过一番尝试,早期AI生成的效果远未达到成片要求,但却激发了团队的创作灵感。随着画面素材逐渐积累,团队决定先将其制作成一部AI短剧,交给观众检验,再判断故事是否值得继续深入。2024年7月,13集AI科幻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在抖音上线。截至今年10月,该短剧全网点击量已超过2亿次。 短剧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团队,他们开始考虑制作一部更大规模的AI电影,电影项目随之启动。博纳一名内部人士透露,“这是董事长于冬拍板的项目。” 项目启动之初,首要任务是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团队要求招聘“喜欢钻研、喜欢技术、求新”的人才。新招聘的近百人制作团队中,包括来自游戏行业、电视台、工程领域等背景各异的人才,专业背景五花八门。 这支队伍沿用了编剧、导演、制片、美术、摄影、灯光、声音、剪辑等17个专业分工。美术团队负责确定人物、器物与场景的外观,制作人员根据任务生成和调整素材,交由剪辑组织成段落,最终由导演判断是否可用。遇到三星堆的历史与考古问题,他们还需查阅资料或向专业顾问请教,确认哪些已有依据,哪些可以凭借想象。 就这样,一个没有摄影机的剧组组建起来了。 AI与人的碰撞 制作一部AI电影,团队最先感受到的不是AI对生产力的解放,而是各种不适应和困扰。 瀚宇清楚地记得项目刚开始时的困惑。他出身于传统影视制作行业,进组时脑海中仍装着剧本创作、分镜、场景拍摄、后期剪辑等传统电影制作流程,每一环节都依赖前一环节的交付。但AI制作打破了这一流水线,创作、生成、剪辑同时进行,让瀚宇时常感到迷茫。 例如,剧本中原本只有一个简单的动作:女人走到男孩面前,俯身抱住他。这在真人拍摄中并不难实现。但在当时,AI技术尚不成熟,人物各自站立时还算正常,但两人靠近、手臂交叠时,画面就会“糊”成一片,更不用说通过拥抱传递的人物表情和情绪了。瀚宇尝试调整提示词重复生成画面,却始终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只好将片段带到会上讨论,让编剧和导演共同寻找解决方案。 编剧最初写下这个动作时,并未料到一个拥抱会成为制作的难题。几人重新琢磨这场戏,考虑是否可以用其他方式表达女人安慰男孩的情节,比如让她走近后先停下来,将镜头留给两人相望的片刻,再接男孩的反应。修改方向确定后,再次更新剧本、分镜、生成画面。 在剪辑阶段又回头改剧本,这在传统影视创作中几乎不会发生。 有时,上一个场景的设定已经更改,下一个场景的画面还未对齐,瀚宇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与团队的沟通出了问题?是不是哪个环节做错了?他总觉得事情应该按部就班地进行。 最纠结的较劲发生在镜头调度上。多年现场工作的习惯让瀚宇的脑海中始终架着一台摄影机,考虑机位设置、镜头移动等真实物理空间的条件。他习惯按照这套方法构想画面,再将要求交给AI,希望它完成同样的镜头调度。但模型能力有限,生成不出理想的画面,他就换提示词、换模型、换镜头角度,一遍遍尝试却又一次次碰壁。 有一次,瀚宇想生成一个以神鸟为主视角、镜头由远及近展示城楼面貌的画面,但AI生成效果总不理想。然而,在反复观看生成结果时,他发现有些画面虽然偏离了原来的设定,但却呈现了一种他从未思考过的镜头展示角度。此后,瀚宇不再执着于那台“脑海里的镜头”——AI生成本就没有真实的物理空间,它的镜头调度与实拍本就不是一回事,自己为何非要跟它较劲呢? 想通这一层后,很多焦虑自动消失了。瀚宇的电脑里已经生成了成千上万条现有成片里没有用上的素材,但他不再纠结这些内容是否有用。在各条线并列运行的状态下,说不准哪天它们又能派上用场。这样的意外经历得多了,团队总结出一条经验:不要预设一个标准答案非要AI达到,放宽心态看它能带来什么,甚至期待AI能带来怎样更好的答案,大家往往能从中找到能用的东西。 瀚宇不再是那个想办法完成调度的人,他花在对AI结果判断和沟通上的心思渐渐多了起来。要让AI生成前后连贯的画面,他自己就要深入理解这场戏以及前后所有情景。他不仅研究镜头,还学习调光、调色、声音、混音等技能,将自己的理解转化为足够准确的描述。在画面生成后,再次判断表演的准确度、剪辑的前后连贯性以及与影片整体调性的吻合度。 瀚宇举了一个道具的例子。在传统片场,道具师就算有创作想法,多半也没时间表达,把杯子摆齐就是完成任务。但现在,要在提示词里写清楚这个杯子为何放在这里、窗帘为何开一半,前提就是理解这场戏到底要表达什么。提示词的准确既来自描述的准确,也来自对内容理解的准确。 AI电影的生成制作需要所有环节和部门并行创作,让各组都有时间、有空间对整体画面展开想象和创作。“要求你一个人要了解所有环节”也是博纳AIGMS团队选人时的要求之一。 这样的流程似乎提高了每个岗位的门槛。在瀚宇和同事们的经验里,AI时代的电影制作要求每一个人既懂电影语言又懂技术工具。行业里常讨论AI会不会让拍电影变容易,他们的感受恰恰相反:对个体能力的要求更高了,因为每个人都必须理解整部电影。 千万元能替代三亿吗? 个人要适应AI的生产方式,整个剧组也要改变传统的工作流程。 在传统电影的制作流程中,许多创作灵感是在拍摄现场碰撞出来的。演员、编剧、导演、摄影、灯光、美术等各组人员全部在场,所有角色参与创作,讨论出的结果很快就能转化为影像画面,为后期剪辑提供丰富素材。然而,受局限的是剧组每天都在产生费用,拍摄安排紧张时连小时、分钟都要计较,留给现场创作的时间其实很少。 瀚宇用“开火做饭”来形容电影前期筹备的重要性。前期筹备是备菜的过程,备菜的时间可以很长,而燃气开火、大火烹调的时间很短。要想让现场尽可能进展顺利,许多事情就得提前想细,每个环节都需要卡得特别准。 制片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在现场调配时间、解决问题,把宝贵的时间省下来留给创作。这也是“抢天光”一词的由来——太阳落山天光黯去,只能等新的一天再追自然光。几乎所有在户外拍过夜戏或日戏的剧组都体验过被光线追赶的紧迫感。 正因如此,行业里流传一句话:电影是遗憾的艺术。很多导演直到坐在剪辑台前才发现故事与故事之间的连接不够、素材不足,而补拍的开机成本极高,最后往往只能围着已有的素材反复琢磨,尽量把故事连接起来。 只要拍摄拖一天,包含场地、设备、群演、食宿、车辆和保险等实拍现场产生的额外费用最终都要靠电影上映后的收入来收回。而观众会不会买票越来越难在开机前判断。对于一部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经过漫长制作才能走进影院的电影来说,如何安排现场实拍投入、给后续调整留下多少余地成了要慎重考虑的事。 首部AI院线电影恰好诞生在行业对传统制片模式成本焦虑的背景下。 蒋德富向徽声在线透露,这部电影投入在千万级以上,而同样规模的题材若采用真人实拍至少需要三亿元。特别是大场面的特效镜头,以前一个镜头就要几百万元,部分还要送到国外制作,成本更高。 此外,与传统实拍相比,AI电影的成本构成也大不相同。曲吉小江告诉徽声在线,过去制片成本主要花在摄影机、CG软件(computer graphics,计算机图形技术,用于影视后期的视觉特效工具)等设备上,而AI时代的开销则主要在算力、电力和存储设备上。即便如此,AI电影的资金成本相较实拍依然大幅压缩,但反复试错的时间成本被拉长——反复生成、反复推翻都是拿时间换质量。 电影组织模式之变 AI让电影制作的流程变了、成本少了,但难度并没有减少,最难的部分仍然是画面的前后一致性。 一个仿真数字人的呈现其面部的皮肤纹理、表情变化细到毛孔和一颗痣都要在不同镜头里保持一致,这是AI生成影像延续了几年的难题。 这些细节放在手机、电视等画面上可能很难被发现,但到了大银幕上可能经不起放大。特别是影片里经常出现的青铜面具,换了角度和光线后纹样、形态和细节仍要对应;人物的位置、视线和动作要能在前后镜头之间接得上。 剧组的解法之一是把角色攥在自己手里,主要角色由团队自己训练,先有定妆照,再用大量素材喂养,沉淀为自有的数字资产。剩下的部分再靠电影工业的传统手段如建模、迁移来补,最后靠人工再次校对修正。 修正的过程枯燥到近乎煎熬。制作团队被分为几人一组逐帧检查影片画面,一组人看完后再换一组人接着看,直到在画面细节中找不到瑕疵为止,这一过程被大家称为“车轮战”。等制作人员修改过后再次提交画面时,大家还要“拿着放大镜”再走一遍这个过程。 博纳影业第二部AI电影《计划外:广寒行动》的导演李天昂举过一个例子:制作一个百人方阵时,现有模型可以稳定生成,跑、跳等行为也能分辨清晰,但在大银幕上要能看清千人方阵时,就要用两个画面拼接、多层渲染或者局部生成的方式去处理,否则外围士兵的脸就会变形。 此外,旧模型生成的画面里镜头一移动所有人物的脸就会轻微晃动一下,在手机屏幕上完全看不出来,但放到大银幕上却很明显。李天昂说:“在做AI电影时,导演需要知道每一个模型的长处是什么,边界是什么。” 博纳影业方面透露,这部100分钟的电影历时两年技术探索,累计生成超过120万张底图,经历上百次全片迭代。 蒋德富用电影行业的“片比”概念来解释这个数字:胶片时代一个镜头只能拍几条,数字时代一场戏常规拍八条,到了AI阶段,同一个镜头会经过反复生成、筛选、修改的过程,片比的计算已经失去了意义。 瀚宇告诉徽声在线,视频生成模型以月为单位迭代,制作团队眼看着新模型出来的画面比旧的更清晰、更流畅,掉帧和模糊减少,便决定重新生成。 这两年里,团队已经两度更换为影片提供技术支持的模型。到上映前,片方公布的首席技术支持变成了生数科技,其Vidu视频模型刚刚推出了新版本。蒋德富透露,直到上映前几天团队仍在更新部分镜头,以追求更新、更完善的视觉效果。 为了让这些工作能够衔接起来,博纳搭建了自己的“博卡电影云片场”。蒋德富把它比作“线上的横店”,里面已经建好了一座古蜀国的园区,制作团队可以在这里继续完成影片。曲吉小江进一步介绍了它的用途:它不是底层技术,而是一种组织模式,是一个云上的影视城,把导演、表演、摄影、录音、美术和后期的工作都放到云上,是电影人昔日工作关系的一种复现。 电影工业体系生变 10月22日,《三星堆:未来往事》在北京举行首映礼,部分行业内人士、专业观众已走进影院检验这部AI电影的成色。映后的现场气氛中,观众的鼓励多于挑剔。影评人谭飞说:“真人电影正处在低谷,这种时候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尝试,值得鼓励。” 社交平台上的评价大致倾向一致。肯定的人认为影片技术超出预期,宏大场景能立住,人物表演已经接近真人;一些观众则注意到AI演员的表情情绪传递不够,个别大场面之间衔接跳跃;也有人把问题指向了票价,认为免费的AI短剧随手可得,观众按真人实拍大片的价钱买一张AI电影的票意愿较低。 博纳影业方面对于票房并无具体预期,认为这部片子更现实的意义是“把路蹚出来了”,因为“总得有人先推门”。 今年8月底,三十集AI长剧《后西游记》登上湖南卫视黄金档。此前,AI内容从未进入过卫视主流渠道。这部剧的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前五集在芒果TV站内的播放量突破2亿次。资本市场快速反应。《后西游记》开播当日及次日,出品方芒果超媒(300413.SZ)连续两日以20%的涨幅封板。该剧导演李东此前接受徽声在线记者采访时说,未来行业比拼的不是技术,而是创意、叙事能力和价值观。 蒋德富则从产业账本的角度看待电影AI化的趋势。在他看来,AI不是“电影+”后面的增值项,而是加在电影前面的变量,新的技术将拍摄成本大幅降下来,省下的钱便可以投入到更多的作品中。在爆款逻辑失效、观众流失的行业共识之下,AI提供了更多影片呈现出来的可能性。 蒋德富说,博纳影业做AI并不是为了省钱拍一部AI电影,而是要跑通一个AI的全产业流程。今后无论技术怎么迭代,都能为真人电影和剧集的降本增效提供支撑。 博纳影业在2025年年报中称,要以电影工业化体系、生成式AI技术等能力构筑“AI业务未来的增长引擎”,并首次将AI影视剧和电影、剧集、影院及院线并列,单独列为一个业务分部。博纳影业该业务2025年的收入为238.7万元;2026年上半年,该业务实现收入193.2万元。除三星堆项目外,博纳旗下《计划外:广寒行动》《中华志怪之罗刹海市》《东风必达》等更多AI电影正在推进中。 流程跑通之后,产出效率的跃迁已经开始显现。博纳影业的第一部AI电影耗时两年,前后有近百人参与创作;下一部AI电影《计划外:广寒行动》已经开机,常备团队被大幅精简,从开机到影片上映或许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应受访者要求,瀚宇为化名) (作者 罗文利) 免责声明:本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供参考、交流,不构成任何建议。 罗文利 大消费新闻部记者 长期关注文娱行业、零售消费,专注探索产业和公司背后的人物和故事。新闻线索可联系[email protect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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